第171章(第4/5页)

“你别虚张声势了,一者,你三兄未必知道是我,二者,他也没证据。”骆济通心思灵敏,也非泛泛之辈,“我杀了你后,旋即从南面去荆州。荆州腹地广大,到时我把手脚洗干净,就说我在南边散心,到时谁能咬定是我杀了你?!”

少商沉默片刻:“看来,是我低估了你……霍不疑知道你的本事吗?”

骆济通神色一变,目中似有雾气弥漫:“……他比我大五岁,我进宫那年他刚好出宫立府,为了避讳后宫妇人,他每个月只来长秋宫拜见娘娘一两回。每当那时,我就躲在帘幕后面偷偷瞧他。那么多年,我见了他那么多次,却连话都没说上两句。”

“你可以自己找上去说话啊,等霍不疑自己跟你说话,地老天荒都难。”少商难得说句公道话。

骆济通道:“他对所有女子都视而不见,也不独我一个。是以我很好奇,你与他究竟是怎么结识的?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不是我。”

少商张开嘴,然后道:“……说来你也许不信,我与他之间,除了六年前那次退婚,大多不是能由我定的。”

骆济通语气干涩:“是呀,他就是这样一个人,看着温柔和气,其实固执己见。谁喜欢他都没用,非要他自己喜欢才行。我知道自己没指望了,就下定决心不去注意他,可是……可是说来容易做来难……”

“他生的那样雍容秀美,行事说话不疾不徐。他看你时专心致志,说话时彬彬有礼。他孑然一身,独来独往,和小宫女调笑一句都不曾。”——那么温柔,那么冷漠。

这些话骆济通在心中存了十几年,始终无处可诉,今日在将死的情敌面前终于能说个痛快了,于是她愈发不可收拾,做梦般呢喃着她少女时代的伤感暗恋。

“他是我从小就做的一个梦,远如山巅晨光,海上瑶台,美不胜收却遥不可及。我不能无望的一直等下去,我必须为自己打算。谁知……”

她看了少商一眼,神情凄楚,“谁知一日梦醒。记得那天一早,翟媪笑吟吟的跟我说,‘十一郎要娶妇了,是他自己看上的人,真是谢天谢地’——我都不知道那一整天是怎么过来的,犹如行尸走肉,神魂茫然,给娘娘磨墨都打翻了水台,只好告假回家。”

说到这里,骆济通的眼中陡然烧起了一把火,怨愤烈烈:“梦若永远是梦,没人能碰触,我也就算了,可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梦是能成真的,十一郎是会喜欢女人的!可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不是我?!”

饶少商胆大,此时触及骆济通癫狂欲燃的目光,也不禁向后仰了仰。

骆济通死死盯着少商:“我头一回见你,陛下就定下你与子晟的婚事,第二回 见你,是他拉着你坐入陛下的家宴。我比你进宫早,比你出身高,比你聪慧贤淑,却只能在皇后身边服侍,端菜送酒,没有与皇子公主们平起平坐的资格!”

少商觉得对头情绪有些激动,缓缓将坐席往后挪一些。

“当时东海王已有王妃,淮安王夫妻恩爱,三皇子四皇子是越娘娘的那边的,五皇子……哼,不提也罢……余下的皇子都还小。那日宫筵上,我一直偷偷看你,我想,究竟如何才能堂堂正正坐到陛下的筵席上,而不是像宫婢一样卑躬屈膝——然后我看见了霍大人。好嘛,事情又回到原处了,出路还是在他身上。”骆济通的眼中闪耀着奇特的光芒,贪婪而残忍。

“于是,你与五公主一道陷害我?”少商冷冷道。

骆济通瞥她一眼:“五公主是非得嫁入越家的,我未尝毫无盼头。”

“我说当时你怎么提前嫁去西北了,原来是怕东窗事发才匆匆避了出去。可笑我当时真心拿你当朋友,对你恋恋不舍。”少商恨恨道,

“我的命没你好,你的姻缘是金玉铺就的,我的姻缘是给家里壮声势的。”骆济通纹丝不动,“后来,我在西北遇见了霍大人。我想,莫非是老天爷怜悯我,终于给了我一条出路!”

“嗯,老天爷怜悯你,所以你转身就弄死你丈夫?”少商讥嘲道。

骆济通眼神冰冷:“反正他总是要死的,那病秧子十几年来跟活僵尸似的,我让他在死前过了数月快活日子,他也算死而无憾了。”

“死而无憾?这是贾七郎自己说的?”少商匪夷所思,“你毫无愧疚也就算了,还理直气壮?!我听说贾七郎的父母待你若亲女,还亲自为你去向霍不疑提亲,你难道就没有半分触动?”

“他们对我好,一来是我将他们伺候的舒舒服服,二来也是为着贾家的名声,如今西北诸城谁不说贾家门风高洁,长辈敦厚仁善,小女娘们都盼着嫁进去呢。”

“你可真是当世大才啊!”少商气的反笑,“能将这样恶事说的面不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