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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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良一案不仅祸及沿途州府,消息八百里加急传回京城之后,朝廷上下也跟着狠狠震动。

圣人雷厉风行,丝毫不顾及吏部侍郎方之安的苦苦哀求,直接命人将他和一干党羽羁押了,又专门拨了心腹彻查。连带着方之安的老师,两朝元老的毛大人也被狠狠训斥,责令在家闭门思过,归期不定。

晚间同太后一起用饭,圣人说起此事还是感慨万千。

“朕本看在父皇面上,重用这些旧臣,可他们呢?只怕心中还将朕看做那不受宠的无用皇子,根本就不将朕放在眼中!今儿都敢明目张胆的卖官卖爵了,这不是讽刺朕的江山不稳、崩塌在即吗?”

“纵观满朝文武,也唯有天阔十年如一日的真心待朕!果然是天下头一个忠臣,朕必然要重重的赏他。”

他与庞牧相识于年少,情分深厚,私下也还以字相称。

太后反问:“定国公已然封无可封,你又当如何?”

别说庞牧本人,就连他的父母兄弟都早已被追封、加封,甚至连不知什么时候出世的儿女都有了爵位……

圣人果然也迟疑了。

国公之上还有什么?

他膝下两个皇子倒是渐渐大了,能封的只怕唯有太子三师,可这又不得不面临一个立储的问题……

亲身经历过惨烈的夺位之争后,圣人其实并不很想立太子,觉得还不如先观望,等以后直接挑个最合适的禅让。

可要是赏赐财物,又太俗了。

关键是天阔他也不缺呀!

太后道:“定国公本非贪恋权势富贵之辈,若贸然行事,反倒看轻了他。”

“母后说的是。”圣人点头,又搓着手道,“可若没有半分表示,朕心中委实难安。”

他为了天下人,主动退到小小平安县就够委屈了,如今立下这等大功,怎能没有赏赐?

太后笑着拍了拍他的手,慈爱道:“这天下之大,珍宝万千,唯有一样最是难得。”

圣人眼前一亮,“请母后教我。”

“信任,”太后笑道,“他肯退让至此,便是信陛下非那等薄情寡恩之主;而陛下要给与他的,自然也是同等的信任。”

她从一个不受宠的嫔妃坐到如今的太后宝座,自然知道谁居功至伟,也知道谁是真正为了这天下打算。

如今天下太平,以前那些藏头露尾的杂碎便渐渐露了头,整日得了机会便指桑骂槐的说些酸话,又满脸忧国忧民大义凛然的叫他们母子提防尾大不掉。

简直笑话,若那定国公真有不臣之心,一年前他还手握数十万精兵,莫说逼宫造反,便是逼着他们母子写下让位诏书又有何难?何苦非等到皇儿王位坐稳?

有这么个骁勇善战,又知分寸、懂进退的臣子,是他们母子的幸运,也是这大禄朝的幸运。

君臣互信,精诚团结,她很放心,百姓们也很安心。

这很好。

圣人听罢,如获至宝,当即起身行了大礼,“多谢母后提点,儿臣如醍醐灌顶,心中已有了主意。”

数日后,庞牧便收到一份圣人的亲笔信。

他像往常那样洗干净手,先朝北边拜了三拜,这才拆开信看,结果越看越手抖,浑身爬满了鸡皮疙瘩,最后连嘴巴里的点心都快喷出来了。

便见圣人龙飞凤舞的写道:“……高座孤寒,忧思交惧,甚念……所幸前路虽难行,有君相伴,爱卿便如朕心中之宝剑,心之所向,无往而不利,朕心甚慰。又,每每夜深人静,辗转反侧,忆当年,你我携手同游,抵足而眠,不胜欢乐……然如今相隔千里之遥,不知何时能再见君,自别去,思之如狂……另,国公府建成,附图纸,日日盼君归,望眼欲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