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这个季泠倒是记得,“贞姐姐的那柄叫戛玉,静姐姐的叫潇湘夜雨,婉姐姐的叫石泉,淑妹妹得的是鸣凤。”

周容听完是一脸的向往,而后还可怜地看了季泠一眼。

季泠明白周容的意思,却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值得可怜的地方,她也得了一柄好琴呢,而且她还和楚寔一点都不亲,其他四珍都是他的一家姐妹,自然该得好琴。而且季泠还知道,若真是送自己见面礼,楚寔准备的就应是一柄琴,但他却带了五柄回来,显然是将家中姐妹都考虑到了的。

“你的记性倒好。”周容笑道,“她们得的琴名字你都记得。”

季泠挠了挠头,“因为那些琴太美了。”

“可不是么,那些无一不是前代名琴呢,尤其是戛玉,声如玉石,乃是所有弹琴之人向往的呢。”周容道。

“那寔表哥可真厉害,能有这么多好琴。”季泠道。

周容点点头,以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道:“他本就是极厉害的。”

没想到季泠却听到了,还点了点头,“嗯,昨天寔表哥到嘉乐堂来,还说他的那《山东路程图记》要刊印了,听起来好像也是很厉害的。”

自从提了楚寔之后,周容一个早晨仿佛都有些心不在焉。到下午教季泠弹琴时,这才回过神来,因为季泠的乐音天赋实在太出色了。那些曲子周容不过弹了一遍,她便记得八九不离十了。虽说都是极其简单的,可对个从没弹过琴的姑娘来说,实在是太骇人了。

“你怎么记住的?”周容好奇地问,她可不觉得以季泠的出身以前能接触到高雅之乐。

季泠道:“我就是觉得这些曲子太好听了,容姐姐弹的时候我心里就跟着哼,然后好像就记住了。”

“看来你的乐音天赋极不错,可不要埋没了。”周容道。

季泠发现自己原来也是极喜欢乐音的,弹琴弹得手指都疼了,都舍不得松开。

晚上,芊眠拿牛乳来给季泠泡手,“这姑娘家的手可得仔细保护,弄粗糙了出去可会被人笑话是粗人的手的。”

季泠则是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一大盆子的加了香料的牛乳,“芊眠姐姐,这牛乳是拿来喝的呢。”而且还是想喝都喝不到的,她记得自己娘亲生弟弟的时候,身子受了损,没有乳,就四处去求牛乳、羊乳来喂养她的弟弟,那可值钱了呢。

芊眠笑道:“喝不完的自然就拿来泡手了。你别担心,咱们庄子上养着好些奶牛呢,专门产奶给主子们喝的还有用的。你知道章夫人么?她还拿牛乳来泡澡呢。”

季泠听了直咋舌。洗过手之后,芊眠又将剩下的牛乳拿来给季泠泡脚,也算是物尽其用。

这才刚要睡下,却听见小丫头鸣燕在外轻声敲门道:“芊眠姐姐,姑娘在么?”

芊眠前去打开门道:“怎么了?”

“大公子来了,又给姑娘带了东西,老太太叫姑娘前头去呢。”鸣燕道。

“好,我这就带姑娘去。”芊眠道。

季泠到老太太起居的东次间也不过几步路,只见楚寔正和老太太说话,好像是说到亲事了。

“我没什么意见,全听祖母的。”楚寔道。

“那好,先成家后立业,你屋里也该有个人了。”老太太道。

季泠上前给老太太和楚寔行了礼,老太太拉了季泠的手道:“你寔表哥又给你带好东西了。”

楚寔接过话道:“昨日本来是给泠表妹送见面礼的,结果却让贞珍她们先挑了。想着我那儿还有一柄凤首箜篌,也是前代名家所制,干脆送给表妹吧。”

季泠赶紧谦虚道:“寔表哥,我有云和已经很满足了,容姐姐说云和是制琴世家云家所出呢。”

“可惜不是云家老爷子亲手制的,这些年云家的制琴技艺已经赶不上以前了。”楚寔道,然后不容拒绝地将凤首箜篌给了季泠。

“这是你寔表哥的心意,你就收下吧。”老太太替季泠做主道。

季泠这才接了过来,她看着眼前造型奇特的箜篌,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如此奇形怪状的乐器呢,可不知为何却觉得极为亲切。“多谢寔表哥。”

“这柄箜篌名唤‘归去来’。”楚寔道。

“它的名字真好听。”季泠道,然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归去来的琴弦。如果说昨日得了琴叫季泠十分高兴,那今日这柄箜篌就让她觉得好像再放不开似的。仿佛这箜篌就是她前世最好的朋友,今生终于又相会了。

晚上南蕙伺候老太太解头发时,老太太有些疑惑地道:“阿寔对泠丫头怎么这么上心?这可不像他啊。”楚寔平时为人虽然儒雅温和,但骨子里别人却是很难亲近他的。

南蕙道:“这有什么难以理解的,泠姑娘可是养在老太太你膝下的呢。”

南蕙这么一提,老太太立即就反应了过来,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都说女儿家是娘的小棉袄,按我说,阿寔才是我的棉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