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八宝村没什么大夫,乡民们生病多靠经验用药,实在严重,就租辆马车去城里让大夫看诊,愿意花钱的,则把大夫请回家中。

随严融之回来的商队里配有大夫,居住八宝村另一处。罗文从马厩牵了匹马,很快赶到秦元家中,把睡得天昏地暗的青年拎出门。

布衣青年困得睁不开眼:“老子上山采了一天的药,好不容易早早睡下,你拎我去哪儿?主子病了?”

罗文摇头:“有人病了,你给看看。”

秦元疑惑,既然主子没病,何必大半夜让他跑一趟,莫非那人来头不简单?

严宅灯火半明,到了主人休寝的院落,光线就更暗了些。

秦元见到睡在主子床榻的少年,惊讶咽在嘴边。

严融之道:“替他看看。”

秦元点头:“好。”

诊过脉检查,没什么大碍,只是……

秦元实话实说:“主子,这位公子身体底子忒差了点,和他年龄相仿的,除了落魄街头几天吃不上一顿的乞丐,没哪个长成他这般瘦弱的。他昏过去是因为身子虚弱,平素想来很少吃东西,疲累稍微缠身就这样了。”

罗文喃喃:“饿昏的啊。”

关于林殊文,八宝村还传着他的一些闲话,严融之素日里喜欢清净,或许没听过,但罗文爱凑热闹,来到村里日子不久,基本都混熟了,所以关于林殊文的那些话自然知晓。

他把乡民们关于林殊文的议论转述给自家主子,又问:“需要查一下林公子么?”

严融之:“不必。”

等林殊文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开口,倘若真的查了,只怕会让少年更加受惊害怕。

人都从房间遣散后,严融之坐在榻边静静望着少年的睡颜。

林殊文瘦得下巴尖都出来了,不知梦里是否看见令他不高兴的事,色泽浅浅的唇抿成柔软的线。

严融之投出还未收回的目光,落入少年蒙着泪雾睁开的眸子。

林殊文呆呆与凝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相对,猛然起身,头脑立刻涌起眩晕。

他脸色惨白,胳膊下意识扶住严融之伸出的手臂,凭借对方扶他的力道缓过这阵难受。

“严爷?”

他痴痴地问:“我睡过去了?”

严融之似乎有一息的无奈,开口道:“小先生昏过去了。”

林殊文:“啊……”

严融之目不转睛,深邃的眼凝着他:“为什么不吃饭。”

林殊文:“……”

似乎心虚,抬起的眸子轻轻掩下,长睫宛若两把扇子颤动。

严融之没把这事给他糊弄过去,接触的日子虽然不长,却也把少年下意识回避的习惯摸清了个大概。

平素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事关身体,人都在自己面前昏了过去,哪里还能给他糊弄过关。

男人稍微倾身,靠近了,有股干燥的暖香,恍若木质的味道袭来。

林殊文脑袋垂得愈发低。

严融之再次耐心地询问了相同的话,瞥见少年雪色般的脸快要埋进被褥,发出几不可闻的叹息。

“比起当日在桥边见你,如今又清瘦几分,我叫账房先支这个月的束脩让你拿去用,可行?”

林殊文低声道:“我还有钱……上次到周家授学时,得了两百文,有存余的。”

严融之静静看着他,林殊文别过眼。

外人都传林殊文温顺内敛,实则他对人对事,回避居多,遇到不想说的,就闷声糊弄过去。

譬如罗文热情的邀他吃宵夜,林殊文总摇头拒绝,对方再问,他就安静地垂首不语,低眉垂眼的姿态,看着乖,还有几分可怜,罗文好几次想再问都开不了口。

此刻和严融之独处,林殊文又习惯露出这副模样,本来想着自己安安静静的等一阵就过去了,哪想刚抬头,对上这人黑若漆夜眉目,呐呐无言。

严融之明显还在等他的答案,林殊文糊弄不过去。

他心想,怎么这招就不管用了呢?而且严爷看上去是要等到他的答复,神态虽然温和平稳,但就是把林殊文压得内心微微发紧。

他像做错事那般,轻声道:“吃了东西的。”

严融之长眉一挑,林殊文又道:“入夜之前喝过半碗粥,还吃了莫婶给的南瓜饼。”

他犹豫补充:“吃了半块。”

严融之:“只吃这么点?”

林殊文:“……我、我尽力吃多几口了。”

他并不热衷口欲上的享受,强迫自己要进食,更多的则是出于保持体力的关系。

严融之若有所思:“我饿了,小先生陪我用些粥膳可好?”

林殊文拒绝的话咽回嘴边,似乎被对方那双眼睛吸住:“嗯……”

*

后厨很快送了热食进屋,严融之看着拘谨坐在案几一侧的少年,示意所有人都出去,随意布了几道菜,自己先动手,林殊文才慢慢有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