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第4/4页)

我没有走,而是站在屋檐下,行李箱放在一边,站久了就蹲在一旁。

雨水从屋檐落下,天色渐亮,雨也逐渐变小,只有淅沥的雨偶尔从屋檐坠落。

我的手脚早已冻僵,蹲在门前,仿佛只是最后一次虔诚的成全。乐乐给我的那片叶子,我捏着叶尾的梗转来转去打发着时间。

直到不知道等了多久,身后的门有人推动。

我迟钝的回头,还未看清来人,已经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咦,居然真的是你——”

后半截话戛然而止,她没说完,继续用力把锁着的大门拉开。

我认出了这是昨晚来这儿吃饭时的一个店员,她让我先进来,还帮我拉着行李箱,放下时她超后厨看了一眼,“怎么这么早啊,我们的人都才刚醒呢,小姐姐一大早就想吃火锅吗?”

她给我倒了一杯热茶,我的手捂着感觉松动了许多,但仍然冷得僵硬。

我没解释,只是默不作声点了汤锅和菜品。

店里没别人,连店员都只有刚才的那个小姐姐,暖气才刚刚开起来,空气里跟外面那场清晨的雨一样冷清。

我跟昨晚一样,点了一个红油锅底。

店员小姐姐忙前忙后,动作熟练的上菜。

锅底烧热以后,我烫了一点易熟品,店员小姐姐见我没去打油碟,提醒我:“油碟蘸料都在那边。”

“谢谢。”

我无声的执着于烫好那些菜,在捞上来之后尝了一口。

跟昨晚一样,锅底没有那么辣。

我开始一股脑把所有菜品都放了进去,等着锅底烧热,然后全部捞上来。

一口接一口的尝,试图来印证不是舌尖麻木的错觉。

终于,我在不断烧涨蒸腾的雾气里泪流满面。

我擦掉了眼角涌出的泪水,装作只是被辣得冒泪花,抬头叫店员小姐姐倒点热水。

大概是在火锅店里见过了这副被辣得眼泪汪汪的样子,她也不见怪,还加了点菊花泡在里面。

她帮我把热水倒好,说道:“小姐姐真的吃不了辣啊。”

我的筷子一停,分辨着她语气里那几分微妙的恍然了悟。

我在这时问她:“你们这里有面条吗?”

店员微怔,大抵是觉得我的要求奇怪,而后说道:“有粉条,下火锅的那种,面的话可能没有。粉条行吗?”

“今天是我生日,我想吃碗长寿面。”我执着望着她,“粉条也行吧,就是个盼头。”

“那你稍等啊。”

外面还在下雨,清晨的文和街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里。

我面前的红油汤锅沸腾冒着热气,而我前所未有的平和,和昨晚像个路人一样讨论着周嘉也时一样平静,我的手心逐渐暖和,身体也不再冷得僵硬,我在屋檐下躲了一个早上的雨,冷得牙齿打颤,如今热气蒸腾仿佛才是梦境。

又或者说,我早就已经难以分清,那一年热气沸腾的文和街和今天清冷的雨天,哪一个才是梦。

十五岁那一年的文和街灯花开了满城,繁灯千里,明灯如昼。

他陪我走过了一整条文和街,只要回头,就能看见他。

最后他送我去了回家的公交车站,我隔着人群和玻璃窗偷偷看他,我在心底许的是什么愿呢,我说,希望明年的元旦节还能见到你。

我该搭乘的那趟长途客车早就已经开走,飞机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来得及赶上。

外面的雨还没有停。

我低头捏着那片叶子,出神一般都望着叶子上的脉络,像无数条命运交织的线,到了某一处就会各自分散,奔向自己的未来。

所有的相逢,终会归于人海。

久久寂静的店里终于有了脚步声,随着瓷碗放到桌面上的细微磕碰声,我微微抬头,看见了那只放下面碗的手。

修长有力,指节分明,那不是店员小姐姐的手。

沸腾的热气仍在锅里翻涌,外面冰雨连天,店内却热气缭绕。

我只怔了一秒,从那片叶子中猛然抬起了头。

外面的雨势更大了,冰冷刺骨的砸在文和街的地面,铺天盖地都是雨声,像命运的线猝然断开,串珠散落满地。

不信神佛的理由是什么呢。

是我屡屡向神明许愿,屡屡未得垂怜。

生而为人,这是我的原罪。

可是十五岁那年遇见周嘉也,是否就是我此生唯一仅有的机会,只要抓住那束光,就能脱离这片沼泽。

我不知道答案,只是如今,焚香诵经,神明恩赐,这一次命运终于看向了我。

周嘉也放下面碗后,坐下来向后靠在了椅子上,他眉眼挑着笑,仍是多年前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好像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分开过,我们只是在公交车站道了别,第二天又在此见面。

“我说谁呢,一大早就来光顾我生意,原来是老同学。”

他笑望着我,“好久不见啊林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