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七章 怯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司马炎投来。

那句“司马小儿快快受死”尤为刺耳。

司马炎脸上时而苍白,时而通红。

但所有人已经看出,他们的皇帝,并没有与将士们并肩作战的勇气和决心。

出身钟鸣鼎食之家的司马炎怎么可能像个士卒一样浴血冲杀?

当然,并非司马炎一人胆怯。

绝大多数人都被杨峥气势所慑。

今日他们才看到什么叫虎狼。

战场的惨烈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的想象。

即便当年寿春之战,也没有今日激烈。

不过围在司马炎身边的人无不是中原的“精英”,知道这一战的意义。

这是中原最后的心气。

如果败了,人心就会一泻千里。

石鉴来了精神,“胜负在此一举,陛下当战!”

贾充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莽夫而已。”司马炎看向石鉴的眼神中带着一股阴沉。

石鉴如坠冰窟。

贾充咳嗽一声道:“陛下岂可跟杨贼并论乎?杨峥气焰正炽,陛下暗收营垒,待其力竭,可挥军围杀之!”

“公闾所言甚是!”司马炎松了口气。

随着杨峥踏入战场,形势对晋军越来越不利。

左翼的三个步阵已经被蒙虓击破。

正面战场,在刘珩的搏命下不住的后退。

右翼一阵混乱,不知发生了何事,人喊马嘶。

晋军的崩溃只在一瞬间。

而那面“秦”字牙纛越来越近,呼喊声越来越大。

杀意铺天盖地排山倒海而来。

司马炎脸上都渗出了冷汗。

“陛下速退!”所有人都不敢说出这句话,只能司马攸说出口。

这一句话仿佛捅破了窗户纸。

司马炎的脸色越发阴沉,“桃符,你怎可祸乱军心?”

司马攸一脸急切,“陛下既然不能出战,我军崩溃已是必然,与其留在此地,不如速退,保留实力,以图再举!”

前阵已经被击破,逃兵越来越多。

敌军越战越勇,已方摇摇欲坠。

这个时候,即便司马炎挥军杀出,也来不及了。

整个战场已经属于秦军,晋军的士气完全被压制下去。

司马炎身边还敢说实话的,也就他这位亲弟弟了。

“朕……不能败!”司马炎咬牙道。

这一战败了,他的江山也就摇摇欲坠。

士族门阀岂会再顺从他?

但不退又能如何?坚持到最后一刻?

司马炎望向司马攸的眼神中掠过一丝杀机,或许借这个罪名除了他,就再也没人说三道四……

但司马攸似乎知道司马炎心中在想什么,目光清澈,毫不畏惧。

“司马小儿快快受死!”

右边忽然响起狂吼声,伴随着晋军士卒的惨叫。

一道银芒穿过重重铁甲,带起一阵阵血浪。

“文鸯在此,司马小儿可来受死!”声音中蕴藏的沉沉杀机,令司马炎君臣遍体生寒。

文鸯!

如果当年司马师没死,天下形势断不会至此。

“陛下速退!”司马攸与贾充同时惊道。

两人一左一右架起司马炎向后退去。

与此同时,那道银芒杀到木栅之前,两名亲兵挺矛刺了迎了上去,但眨眼间,银芒闪动,二人喉咙间多了一点血红。

然后血雾喷涌而出。

“司马小儿受死!”一声是血,身上嵌着六七支羽箭的文鸯仿佛多了一对翅膀。

胯下战马腰腹间血流如注,身边的几名亲骑也全是伤痕累累。

“受死!”文鸯狂飙而来。

司马炎瞳孔猛地放大,恐惧在这一刻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即便身边有再多的甲士也驱散不了心中的寒意。

“死!”文鸯怒吼一声。

人和马化为一道利箭,射向司马炎、司马攸、贾充三人。

然而就在此时,文鸯胯下战马忽然哀鸣一声,倒在地上,肠子从腰腹伤口处流出……

文鸯也一头栽在地上。

“杀了他!杀了他!”司马炎歇斯底里吼道,却被司马攸和贾充架走。

十几支长矛刺向地上的文鸯。

箭雨密密麻麻射来,文鸯本能的感觉道死亡临近,抬手挥出一道青芒,斩断数支长矛,身上却中了六七支羽箭,幸亏明光甲坚固,没有致命,剩下的几支被他的亲骑挡下。

等文鸯站起,司马炎已经没了踪影……

杨峥与卫瓘被士卒簇拥着,走在战场上。

其实根本就没有他出手的机会。

晋军一看到牙纛,就节节后退。

耳边只有秦军的欢呼声。

抬眼望去,只见司马炎的牙纛缓缓倒下。

蒙虓、刘珩、文鸯三路人马已经杀进司马炎的中军大帐。

胜利已经到来。

“万岁!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