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章 雄主

庞会冲到一半,听到土山顶上传来的大吼声。

以他的年纪,都可以当刘珩的爹了,却被唤作小儿,庞会勃然大怒,但一抬眼,却见山坡上,黑压压的骑兵如山洪一样倾泄而下,当场就有些发愣。

一个多月的小规模纠缠,双方对各自的实力了然如胸。

拳怕少壮,庞会今年四十五,已经过了巅峰期。

至少有两次,庞会险些被刘珩的狼牙棒砸死。

一次被文鸯所救,一次是身边的亲兵替他死了。

现在见到骑兵群中的一杆狼牙大棒,顿时就有些心虚。

不止是他心虚,他身边的骑兵们更心虚,不知不觉间,马速就减缓了。

右翼的文鸯部没有丝毫迟疑,战马嘶鸣着从他们身边一跃而过,迎头撞向那青黑色的铁流岩浆。

两股骑兵接触的刹那,爆出一团团殷红的血花。

刘珩、孟观居高临下,文鸯自下而上,一杆长槊化作点点寒芒,出手极快,对冲而来的一名凉州精骑感觉一阵风掠过,喉咙间便感觉到一丝寒凉,跑了几步,鲜血从脖颈喷涌而出。

滚滚黑甲之中,那一身银甲极为显眼,胯下枣红马浑身染血,奔动起来,仿佛烈焰升腾。

数百骑向他围杀,文鸯身边从骑很快被冲散,只剩百余骑护卫。

但文鸯仿佛一杆永远不会倒下的旗帜,在山坡上往来奔突,长槊化作点点银光,如秋风之下,落英缤纷,十步之内,非死即伤。

无论多少骑兵奔向他,总能找到一个突破口,杀出重围,身上虽带了伤,却更激发他的凶性。

杨峥还未点头,文鸯仿佛找到目标一样,从东北面的山坡斜冲上来,长槊之前,血肉飞溅。

庞会等其他骑兵都被刘珩截住了,冲散了。

唯独文鸯仿佛战场的宠儿,来去自如,所有围堵对他形同虚设。

其战场直觉极为敏锐,能先一步避开长矛步卒的围堵,以及从乱军中找到空隙。

忽东忽西,忽南忽北,虎跃龙腾,天马行空。

身上银甲也渐渐染成血红色,仿佛一团火焰卷过战场。

将追击他的刘珩甩在背后。

刘珩提着狼牙棒,加上他本身的重量,远没有文鸯灵活。

追了一阵儿,没有效果,干脆扔下文鸯,又骂骂咧咧带着千余精骑寻庞会的晦气去了。

没有身后的追击,文鸯如同一头嗜血的猛虎,森然的目光望向百余步外的杨峥。

目光接触的一刹那,饶是杨峥身经百战,脚底也忍不住窜起一股凉气。

“此人如此骁勇,不如射杀之!”庞青提议道。

“世人皆言文鸯有万夫不当之勇,今日一见,诚如斯言,可惜,不能为我所用!”杨峥挥了挥手,身边两百亲卫持弩列于阵前。

两军交战,你死我亡,若杨峥有丝毫迟疑之心,文鸯就会杀到自己面前。

土山下的战场,大战正酣,敌我双方步阵绞杀在一起,两丈有余的长矛正犬牙交错,反复向对方攒刺。

凉州军不止骑兵精锐,长矛步卒亦冠绝天下。

加上王基的这一万步骑本就处于兵力弱势,已经陷入三面夹击之中。

“杨兴云,受死!”

一声嘹亮的战马长嘶声,文鸯犹如疯虎一样扑了上来。

杨峥没想对他手下留情,而他也想斩首杨峥。

不过这一声“杨兴云”,似乎也显示出文鸯对自己还是有几分敬重之情。

若是庞会那厮,不是杨儿,就是杨贼。

杨峥按剑而起,越是感觉到威胁,胸中热血越是激荡,大吼一声:“来吧!”

长剑出鞘,仿佛一泓游动的秋水。

两百多张弓弩应声而发,五十步的距离,根本无从躲闪。

战马仰天悲鸣,却是三名亲骑挡在文鸯之前,被射成了刺猬。

百余骑只剩下三四十骑,人人身上插着羽箭,仿佛奔跑的文钦肩膀上也中一箭。

即便到了如此境地,他没有退却,也没有为袍泽的死亡而神伤,他的眼中只有杨峥。

吁——

战马一跃而起,重重的踏入弓弩手中,按住长槊,拔出钢鞭,左右扫动,盔甲与骨头的碎裂声响成一片。

文鸯身边的骑兵也被亲兵乱刀砍成肉泥。

只有六七骑浴血杀出。

文鸯依旧生龙活虎。

杨峥心中暗叹,脑海中窜出历史上的一系列猛人。

羽之神勇,千古无二。

羽、飞,皆万人敌!

文鸯越来越近,二十步、十五步、十步……

土山之上是一块平地,用以安置床弩和投石车。

现在杨峥没有居高临下的优势。

文鸯亲骑亡命一般冲在前面,撞开亲兵的防守,以性命为文鸯打开了一条通往杨峥的道路。

庞青提着盾牌,想挡在杨峥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