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五章:慰问

赵安的脸色很难看。

瞅向江宁府尹田畴的眼神儿也就满满的都是火气儿。

出现在他眼前的这一幕,让赵安内心深处的某一根弦被拨动了起来。

几个骨瘦如柴的孩子,瑟缩地挤在墙角,覆盖在他们身上的,仅仅是一些枯黄的茅草,透过茅草可以看到这几个孩子身上单薄的衣裳。

原本他们可以栖身的两间茅草屋,被持续了整晚的昨风雪给摧垮了半边,剩下的半边,眼见着也是不能住人了。

田畴坦然地看着小官家。

他才刚刚接任江宁府尹几天?前任的瓜,他可不背。

随行人将一袋粮食,十斤肉放在了这些人面前,在这家人的千恩万谢之中,赵安猛然转身,走了出去。

那几个孩子饥饿的模样,勾起了赵安对于从前最为恐惧的回忆。

虽然那个时候他过不过两岁多,但不堪的记忆却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那是王柱背着他一路逃亡的艰苦岁月。

王柱是一个极其有原则的人,哪怕武力惊人,但一路之上,却也从不肯仗着身手去偷、去抢。那一路上,两人没少挨冻受饿。

“这样的房子,多吗?”赵安问道。

田畴跨前一步,道:“回官家,多,前两天首辅派了人过问此事后,下官便立即派人开始统计,光是西城这一片,像这样的人家,便有三十七户。”

“房子都塌了?”

“那倒没有。如果再来一场这样的风雪或者大雨的话,就保不住了。”田畴道:“不过请官家放心,下官已经让里正迅速帮着这些人家加固房屋,为此,府里还拨了几百贯的款项下去。”

“房子好了,可饭食一样还是没有着落啊!”赵安叹息道。

“官家,救急不救穷。想让这些人不挨饿,可就不是一个短时间内能办到事情了。实际上,便是这江宁府之内,家无余粮的人也多着呢。”

“首辅,江宁的粮价不是被维持在了最低水平线上吗?为什么还是买不起粮食呢?”赵安转头看着萧诚。

“官家,其实不止是江宁,便是原江南两路,粮食产量也是不高的,因为大量的土地,都被用来种了桑树养蚕,纺丝织绸。”田畴道:“往年这个时候,粮价都会居高不下,是平常时节的三到五倍,今年粮价不涨,一是因为朝廷严令,二来也是因为从两广两湖等地调了不少粮食进来。”

“这不是有粮食吗?”赵安反问。

萧诚摇头,道:“官家,粮食是有了,可一来,还是有些人没钱买不了,二来,进来的粮食,被人用了种种手段给弄走了,导至市面之上公开出售的这种平价粮食无法满足需求,而为了生存,便只能去黑市之上买高价粮食。”

“黑市?”

“是!”田畴道:“价格是过去的两倍。”

“为什么不取缔?”赵安愤怒地道。

“官家,这里头有很多的关碍。”萧诚道:“不是简单地取缔便能解决问题的,因为我们运进来的粮食是不够的,而本地粮商在我们的压力之下,虽然也会拿出来一部分粮食平价供应,但也无法满足市场的需要。”

“所以便有了黑市,但这些黑市的粮食,难不成不是这些黑心商人的吗?”

“官家,如果真彻底关闭或者取缔,这部分补充就没有了。”萧诚低声道:“一旦没人卖了,那需要粮食的人怎么办?朝廷管不过来啊!那是真会出乱子,会死人的。”

“官家,现在这算是好的了。以前,四五倍的粮价那是常态。”田畴道:“买不起粮食,便有人给你贷款,而还不起贷款,便需要去给人做工来还债,可是一年下来,最多还一个利息,这样一年滚一年,最终全家老小,欠债累累,事实上已经与奴隶无异了。”

“师傅,为什么不用雷霆手段?我记得在贵州路上的时候,您可不像现在这么犹豫。”赵安不满地看向萧诚。

“此一时也彼一时,而且各地的情况并不同,这江南之地,与贵州当时的情况可谓的天差地别!”萧诚道:“不过官家放心,我与次辅已经深入地交换过意见了,想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很多情况便会好转的。”

“现在官儿倒是多了好多,但做事,反而没有了在贵州路时的效率!”赵安恨恨地道:“师傅,这必须要得到改变。”

“是的,当然要得到改变!”萧诚笑道。

“师傅,我有一个想法,江南的土地是很肥沃的,如果毁了桑树种上庄稼,是不是到了明年,江南缺粮的问题就能得到缓冲?”赵安忽然道。

“这可不是一个好办法!”萧诚摇头道:“江南的丝绸,每年赚的钱其实是很多的,比起种粮,丝绸的收益,其实要高得多。而其中最主要的问题,其实是这些收益,没有回馈到普罗大众手中罢了,而某些为富不仁之人,反而利用这些来赚取更多的钱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