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勾引

先生一定还在生气!

桃夭立刻道:“要不先生再考虑考虑, 等到腿好了再和离也不迟。”

不等谢珩作答,她走到他身旁,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先生, 我知道错了。”

谢珩不接, 她便一直举着水。

良久,他接过水,洁白修长的指骨轻轻转动着杯子, “你倒是说说看你错哪儿了?”

桃夭眼珠子骨碌转了两圈,以商量的口吻问:“我不该丢下先生一个人跑出去玩?”说了又觉得不妥,犹犹豫豫,“要不, 先生觉得我错哪儿了,那我便错哪儿了。先生说给我听听,我改?”

她自认为自己已经非常诚恳, 可先生仍是不作声,甚至脸色比方才还要糟糕,扶着额头,按压着眉心一言不发, 好似很不舒服。

她立刻上前娴熟地按压着他的太阳穴, “舒服吗先生?”

他面色似乎缓和些, “恩”了一声, “尚可。”

又是尚可!

她更加卖力, “那现在呢?”

他睨她一眼, “跟谁学的?”

桃夭道:“我小时候总是头疼, 莲生哥哥便这样替我揉一揉, 说这样可以缓解头疼。”

她话音刚落, 他一把摁住她的手不让她动了。

桃夭趁势将下巴搁在他肩上,柔声细语哄他,“我下次再也不会主动写和离书了,先生不生气了,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他抬起眼睫望她一眼,“你这哄人的本事也是他教的?”

桃夭咬了咬唇没作声。

莲生哥哥自病后时常告诉她,以后成了婚,与夫君吵了架,惹了对方不高兴,就好好哄哄他。

哄人不丢脸。

她想想也是,莲生哥哥总爱哄她,夸夸她,抱抱她,她便能高兴一整日。

若是她反过来夸夸莲生哥哥,莲生哥哥总笑得眯起眼睛,说:“我家桃夭最好最好了。”

可莲生哥哥没告诉她,这世上有些人不好哄。如同先生这样的,她好听的话说了一箩筐,也总不见他高兴。

想起莲生哥哥,桃夭想起今日端午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做,赶紧出了屋子,片刻后去而复返,轻轻摸着谢珩的耳朵。

谢珩闻到硫磺的味道,一把拉过桃夭的手,果然见她白皙的指尖涂了黄色的硫磺,皱眉,“这是要做什么?”

她小猫似的用柔软的脸颊蹭蹭他的手心,“在我们家乡,端午节的时候不仅要在门口插上茼蒿,还要在耳朵涂抹硫磺,寓意百毒不侵,平安顺遂。”

“你的家乡?”

桃夭颔首,“我的家乡。这里便是我的家乡。”莲生哥哥的家便是她的家乡。

谢珩微怔,想起那句【吾心安处是吾乡】好半晌没作声,任由她在他耳朵里涂抹一层刺鼻的硫磺。

涂完硫磺,她抵着他的额头,像是祈祷似地说:“就算是不能长命百岁,也千万千万不能生病,先生知道吗?”

说着说着,谢珩手背上砸下一滴滚烫的泪来,紧接着一滴接着一滴,很快地湿了他的整个手背。

小寡妇哭了。

她在哭他的夫君。哭那个人人都爱,却因为生病最终没有长命百岁的宋莲生。

她那样害怕旁人生病。

原本打算与她划清界限的谢珩不由自主伸手轻轻拍拍她微微颤粟,单薄而又削弱的背。

她抬起婆娑泪眼,“先生现在腿还没好,也没有去处,不如就先别和离。如果有一日先生要走,我一定好好写一封和离书,必不叫先生口述。”

不等谢珩答应,她又道:“主要是先生太慢,我等得太着急,不但干了墨,还弄脏了纸,那纸很贵的,不能那么浪费。”

谢珩瞪她一眼。

她弯眸嗔笑,分明是故意的。笑着笑着,双手捧着他的脸,用那对哭红了的雾蒙蒙的眼凝视着他,“先生,你怎么生得这样好看?”

谢珩一把打掉她的手,恼羞,“你究竟还是不是个女子!哪有人像你脸皮这么厚!”

她蹙了蹙眉尖,不解,“我夸夸先生,先生为何生气?若是先生夸我长得好看,我必定心里高兴得很。”

谢珩简直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板着脸,“出去捉你的鱼去!”

桃夭笑,“我知道了,先生定是瞧我出去捉鱼将你一个人丢在这里不高兴。那下次我带你一起去好不好?”

谢珩不肯搭理她。

她握着他的手甩来甩去撒娇,“先生我这次真知道错了,以后事事都听你的话。”

“这是吵架了?”听到动静的莲生娘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正一脸担忧看着他们。

桃夭忙摇头,睨了一眼谢珩,笑,“没有吵架,莲生哥哥方才夸我美得跟仙女一个样!”

莲生娘松了一口气,“快吃晚饭了,你都不晓得你媳妇儿多疼你,全部挑的都是你最喜欢的鲫鱼。”

这话是对谢珩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