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六十九章 烈酒(第2/2页)

这样的艰辛劳作也终于换来了足够的回报。

他在永丰坊这边沿河边有了一座自己的小院。

哪怕他一辈子都没有婚娶,哪怕他明知自己不会有多少年好活,但这就是他一辈子的愿望,而这个愿望完成,可以让他快活很多年。

哪怕只是在自己的小院里,在靠河的窗口坐一下午,只是回想自己年轻时的很多事,对于他而言都是快活。

若是坊间华灯初上的时候,有一壶浊酒,有一两道下酒小菜,那对于他而言便不只是快活,而是莫大的满足。

哪怕他已经如同风中的残烛,但即便这样慢慢的老死,他都很安心,都很满足。

在他拥有了这个小院之后,他已经不需要那么辛勤的劳作,不需要和年轻时这样去担水。

但是今日里,他的小院燃了起来。

不只是他的小院,他小院所在的整条街道此时都燃了起来,哪怕这条街道就在河边,但是汹涌的火势却无法遏止。

他的小院淹没在火海之中。

他的小院烧得可能什么都剩不下的时候,他还在奋力的担水,哪怕他喘不过气,他都没有停歇。

然而此时,他停了下来。

因为他知道这样做已经无用。基化、道化、宣范、思顺……他看到那些大坊都燃烧了起来。

神都以坊划分,每个大坊之中又有无数小坊和小市,而现今所有大坊共计一百零三,而此时他放眼望去,恐怕至少燃起了二十余坊。

而那人还在纵火。

越是往里,房屋便越是密集,街道更窄,那人放火便越是容易。

“没有用的,不要救火了!”

他停了下来,然后大叫了一声。

他根本不懂什么策略,不懂什么军事,但此时,他知道救火无用,知道再将力气花在这救火之上,便是毫无用处,就算他们更快更拼命的担水,都没有用处。

在这座城里,平时他的叫喊不会起到什么作用。

但这条街上,谁都知道他的往事。

在救火的人群之中,谁都没有他担水更多,谁都没有他年岁大。

所以此时他的叫喊,便分外的有力量。

随着他的这一声大喊,所有都在拼命救火的人们身体一震,都慢了下来,随即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和他一样沉默僵硬。

有人在此时补了一句,“拼命担水泼水都没有用,我们不要把力气花在这上面。”

和那名传奇的老将相比,他们这些普通的百姓醒悟得有些晚。

但此时他们的醒悟,他们被火烧红和被烟气熏黑的脸庞,却反而显得更有力量。

“皇命终于来了?”

“是皇帝陛下的命令?”

洛渠的大桥上,十余名一直在等待着军令的将领听着最新的军令传报,他们的眼眸也像是被燃烧了起来。

一种如释重负和狰狞交织的情绪,浮现在他们的脸上。

“烧!你就继续烧吧!”

一名将领看着那些燃烧的坊市,寒声问道:“永乐那一带布置好了么?”

他身前一名骑军刚刚到达,听到他这样的喝问,那名骑军来不及行礼,直接道:“已经好了。”

“走!”

这名将领纵身跳上身前的战马,然后对着身后桥上的那名传令将领道:“告诉邱将军,如果我们不能成功,我们也会尽可能的拖延一定的时间。告诉他,如果他能活着,明年别忘记给我们洒几壶好酒。”

郑普观拖着一根燃烧着的火油布在街巷之中狂奔。

长达数丈的油布燃烧着,在他的身后就如同火凤的尾羽疯狂的舞动。

他的身后,似乎一切都燃烧了起来。

他越是纵火,所受的阻力就越是少。

他奔跑得畅快,心情也越发舒畅起来。

但是这个时候,他开始察觉到这座城似乎变得有些不同起来。

似乎反而安静了下来。

灼热的气浪之中,似乎反而有一种冰冷肃杀的气息,开始在这座城里弥漫开来。

“又想要换些送死的方法么?”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这种肃杀的气息没有让他觉得那些军士是怕了,但之前的战斗,和他慢慢适应这种战斗方式,却给他带来无穷的信心。

他根本不相信这些军队能够给自己带来什么威胁。

这个时候,他看到了一些窖池。

那是裸露在露天的石头窖池。

在看到那些窖池的时候,他嗅到了一种很浓烈的香气。

他便反应过来,那些窖池里此时看似浑浊浆水般的东西,是烈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