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春笋似的工厂烟囱不停地吐着巧克力灰,试图和头顶黛蓝的天空搅为一团。

低矮的屋顶上堆砌着无人处理的厚厚一层白雪,偶尔露出压住屋顶的灰色石块一角,才依稀能看出平日里破烂房屋的模样。

迪奥钻进了其中一个小屋内,脚步轻巧地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雪莉尔并没有察觉到客厅里的动静。下午的时候她趁着迪奥不在,将那份礼物藏在了床底下,但想一想还是不妥,正猫着腰往下钻,丝毫没听到迪奥踏进房的脚步声。

迪奥静静站在门口,目光凉凉地注视着撅起的裙摆,尽管声音不大,但他的出声着实吓了雪莉尔一跳。

“你在挖地窖吗?”

话里的挖苦简直摆在了明面上,被当事人抓了包,雪莉尔可以说是惊慌失措地将东西快速塞回去,想要回头时不记得床底的高度,后脑勺和床板来了个响亮的撞击。

迪奥闭上了眼。

雪莉尔趴在床上缓了一阵,期间为自己刚刚的行为开始找一个蹩脚的理由试图蒙混过去:“……我在找去年的鞋子。”

迪奥不想问她刚刚在做什么,即使雪莉尔说出了一个似乎很正当的理由,也完全不能打消迪奥的怀疑。

毕竟她不太会撒谎,现在都不敢正面看他,咬着嘴巴左顾右盼着呢。

迪奥不再追问下去,为了省时间,他告诉她自己要去和雇主参加晚宴会很晚回来的事情,简单一句话说完就往外走。

艾伦先生还在等他。

雪莉尔捂着脑袋快步跟上去:“那我等你回来。”

虽然说贫民窟大家情况都差不多,不关门也没事。但这里也有不少被训练出来的小扒手,饿得狠了,趁着夜色悄无声息钻进来顺东西带走。

因此,现在到了晚上每家每户会反锁大门,防止小偷来访。

上次掉到冰湖里的亨利显然是个新手,光明正大抢她那一点废料也没能抢走。

说起这个,也不知道现在去哪了。

他不知道今晚会有什么样和的结果,只告诉她:“不要栓门就行了。”

雪莉尔点点头,迪奥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问了一句:“你上次说的贵族少爷……是姓乔伊特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问起这个,雪莉尔点头,她听到别人这么称呼过:“是的。”

“他性格……怎么样?”迪奥在她脸上逡巡着,试图找出一丝蛛丝马迹。

“很坏,”如果是以前雪莉尔最后是皱皱眉说不喜欢他,但经过今天的事情之后雪莉尔直接给他判了死刑,“他很坏很坏……喜欢戏弄人,还会说奇奇怪怪的话。”

例如:要让她做玩偶什么的。

她脸上的表情不似作伪,迪奥偏过脸望向别处:“知道了,进去吧。”

他望着一户窗内的跳跃的烛火,他仿佛已经走进了装潢富丽的庄园里,周围灯火通明,围绕在餐桌旁的乡绅老爷和贵妇小姐言笑晏晏地朝他望来。

他的胸腔内似乎有什么蠕动着,张着血盆大嘴嘶喊着,咬下他的血管,吞噬着他身体里的血液,最后冲破他的皮肤钻出来。

他知道,那是他期盼已久的欲望在叫嚣。

他——迪奥,迟早会离开这片肮脏的地方,他会脱掉身上这一层贫民的皮囊、踩在砾石堆砌的山崖路上,迎接属于他真正的人生。

没有人能够阻拦他。

他带着他的野心坐上马车前往树林里的那幢庄园,尽管去过了一次,但再次看到里面的装潢:远比她们房屋大上不知道多少倍的客厅里点满了灯,将墙壁上昂贵的画作照得一清二楚;重新刷过的地板又干净又亮,迪奥不着痕迹地将鞋上的脏雪跺掉,才踩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餐桌上热腾腾的食物散发出的香味直直往他鼻子里钻,他晚上并没有进食,艾伦先生做的生意很广,和这里的宴客都打过一些交道,这也是他身为商人能被邀请参加宴会的原因,或许他的身份并不高贵,但人脉广阔也是一种能打进这个圈子的能力。

迪奥跟在艾伦先生身旁听他和其他人寒暄,那些人的名字和脸被他记在心里,聪慧的头脑和优秀的记忆力足以让他在艾伦先生将他单独留下时发挥出作用。

和贫民窟里的人不同,他身上的料子在识货的贵族们眼里几乎是瞥一眼就能看出来属于平民,但迪奥进退有礼,还能用标准的礼节向他们问好,在记住名字这一点上,总归没人给他难堪。

毕竟也是艾伦先生带过来的。

迪奥出师不利,宴会举行一半也并没有什么人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终归还是一个毛头小子,若是再大上七八岁,散发出年轻人应有的强壮魅力来或许会引得贵妇们多看上两眼。

现在的迪奥过于稚嫩,即使有一张好脸,也不能当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