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第2/3页)

梦里的事情她说不清楚,就算说出来迪奥也不会信她。理智回笼,雪莉尔仰起湿漉漉的脸庞,泪汪汪地问他:“……哥哥以后会把我卖掉吗?”

迪奥嗤笑一声,目光嘲弄:“就你这样的,能卖几个钱?”

雪莉尔被他说得不好意思,缩了缩手自己擦掉了眼泪,看他转身要走,急忙又拉住了他的衣服。

迪奥回头,雪莉尔胆怯地又把手缩了回来。

这是她下意识的动作,不过梦里发生的事情过于深刻,雪莉尔此刻对他充满了信任,大着胆子问他:“哥哥,明天我能和你一起去干活吗?”

少年头也不回,换下被她泪水打湿的上衣重新钻到被子里冷漠拒绝了她:“不可以。”

两人之间的关系并不算好,甚至平时在家都没怎么交流过。

被拒绝的雪莉尔并没有失望,她缩回了被子里,黑暗里她看着迪奥背对着她的背影小声说:“明天我给你洗衣服。”

没有得到回答,雪莉尔也习惯了,刚刚温暖的拥抱打破了梦里的阴霾,她发现哥哥也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可怕,雪莉尔深呼吸一口气很快又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1878年的英国伦敦清晨街头雾蒙蒙一片,在天还未全亮的冬日凌晨,已经有一大波人裹紧身上的绒面外套,为了生计而打着哈欠穿梭其中。

而随着人越来越多,并不算宽的街道上也吵闹了起来。因为雾大——附近的煤炭厂产生的烟尘污染,周围的人已经习惯偶尔发生的碰撞现象,而送货员不得不通过踢石子来避开这样的碰撞,防止自己的货物受到任何损害。

要知道,这货要是碰坏一点他估摸着一个月都得喝水果腹了。

今年的冬日格外难熬,送货员拉紧了马绳放慢了脚步。这片贫民窟离煤炭厂更近,因此路更难走。

框格窗里伸出来一只少年的手,不大,掌心有茧,但很秀气。这样的手在这片区里并不是什么稀奇事,毕竟这里的小孩子从小就开始干活,要是去矿场工作还能多挣几个便士换马铃薯吃,将工钱交给母亲时,那可是让小孩子都觉得骄傲的时刻。

雪莉尔还在熟睡,这大概是在母亲去世后她睡过最安心的一个觉。

换好衣服走出两人的小房间,少年在客厅都听到了主卧传出的难听鼾声。尽管他并不想和这个间接杀死自己母亲的人渣有关系,但在血缘上,迪奥不得不承认大床上抱着酒瓶睡得正酣的地中海男人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少年推开了一点门缝,漂亮的眼睛露出厌恶的光芒盯着这个叫做达利欧·布兰度的混混,正是因为他的苛待,才使得母亲过早逝世,而他现在还舒服地躺在床上!

渣滓。

他在心里吐了口唾沫。

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成拳,而室内的男人似乎有所察觉动了动手指,还没睁开眼那扇门又悄无声息地合上,金发少年收敛神色准备出门工作时,小房间嘎吱一声从内打开,他回头就看到雪莉尔放下了揉眼睛的手,胆怯地站在门边,但又没避开他的目光朝他看来。

迪奥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当一个家庭失去了母亲,孩子们的吃饭问题基本上就会落在最大的孩子身上,按照他们那个无赖父亲不管事的模样,迪奥和雪莉尔只能靠自己解决果腹的问题。

能有一块面包对他们来说,也算一份很不错的早餐。

迪奥从柜子里找出被他藏起来的拳头大面包,掰下一小半放在了桌上,什么也没说,叼着另一半往外走。

雪莉尔知道那是留给她的。

那是看在母亲的份上才照顾她一下,但她已经很满足,如今家里靠他供养,雪莉尔觉得不能这么继续下去,她得做些什么回报一下他。

雪莉尔快速穿上衣服,衬裙已经泛黄,但现在这个时候能保暖就不错了,顾不了太多。

她接了点凉水擦了擦脸,梳子缺了几根但也勉强能用,她将长发揽在身前,一点点地梳顺。

头发长了,对于雪莉尔来说是一种负担。

但再留长一点她就可以拿去卖一个先令,这对于她来说是一笔不小的钱。

等到她收拾好自己,就着水吃完面包后抱着迪奥的衣服放在盆子里搓洗起来,晾好衣服,外面的天已经完全亮了起来。

雪莉尔并不想和醉酒的父亲待在一块儿,他不高兴的时候会拿皮带抽她。

雪莉尔翻了翻破旧的衣柜,天气越来越冷,她们需要更加厚实的衣服来御寒。

现在盖的被子显然也是不够厚的,雪莉尔看了眼窗外在下着小雪,她加快了动作准备出门一趟。

离这不远有个纺织工业区,如果去得早可能还有剩下的边角料让床垫变得抗寒一些。想到这里,雪莉尔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要说之前她还不太敢接近他,但经过昨晚的事情之后,雪莉尔对迪奥有很大的改观:不管是梦里还是现实中,他都是一个很可靠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