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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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醒来时,耳根子倒是清净,鼻尖又嗅得几缕袅袅药香。

本以为是在灵素峰,不过她闻到药香之中又掺杂了一丝九和香。卿舟雪全身放松下来,睁开眼,发现云舒尘正坐在不远处,以汤匙调着一碗药。

“伤口还疼吗?”

云舒尘把药碗搁在一旁的床头柜上,又用手挑开她肩膀的衣物,那一处皮肉焦黑,隐约有愈合之迹,现在已经不再渗血。

“我不……”她试图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一时疼得没有吭声。

耳边传来一声轻叹,她的肩膀被慢慢推起来。

床边微陷。

云舒尘单手搂着她,让她枕靠在自己的半边肩膀上,另一只手拿着装满药粉的小瓶,抖下药粉,又用柔软的指腹一点点给她沾匀。

卿舟雪靠在她身上,嗅着她颈间一段香,忽而觉得这般伤着,被她抱着,分外安然,这样也很好。

倦意隐约袭来,又听得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打着青灰的屋檐。

卿舟雪正放松时,一道惊雷骤起,她猛然一蹬腿,险些没把自己从床上摔下去。好在云舒尘及时揽住她,蹙眉道,“怎么了?”

卿舟雪有点无措地攥紧了她的衣袖,抿着下唇,一言不发。

她极少露出如此脆弱的神色。

云舒尘素来心细,她将今日她的异常瞧在眼中,听着这阵阵雷鸣,又将那雷灵根的姑娘联系起来,一桩一件,于心中理顺,很快明悟过来。

“是怕打雷么?”

云舒尘将药粉敷完时,伤口竟已愈合了大半。她将她那块衣料合拢,却未曾离开,好让她有个依靠。

卿舟雪正全身紧绷着,忽而人被翻了个身,而后下巴就搁在了云舒尘的肩膀上。

后背上抚着只手,拍了拍,女人柔声道,“现下已经有了红绳,什么雷也劈不着的。卿儿莫要害怕了。”

卿舟雪趴在她身上愣了一会。既然是师尊主动抱住她的,那是不是可以少一些避讳?

她下意识如此认为,在下一道雷电闪过时,忍不住伸手拥住了云舒尘的腰身,闭上眼睛,按照自己的心意来贴得严丝合缝。

她浅浅地呼了口气,想起今日,一时心中茫然,又不知说什么好。攥着师尊的衣料紧了又松,最终只说出来三字,“……对不住。”

好像还是给她丢脸了。

“有所忧怖是常事。”云舒尘却无责怪她的意思,以哄人的语气讲着正经话,“无需挂怀。”

“常事?”卿舟雪却觉得,自己平日里不会有太多这样的感受。

“自然是常事。人当年生于草木丛林之间,东奔西走,风餐露宿,不如野兽钢牙利爪,尚弱小无助时,你以为是靠什么活着?”

“人,灵智之长也。许是靠天生的聪慧。”卿舟雪想了想。

“聪明才智并非人人皆会用,也并非时时都能使得出来。”云舒尘却道,“但对死的恐惧刻入骨髓,却可以让人终日乾乾,让人聚薪抱团,让人不择手段地挣扎,于天地之间求得一线生机。”

“而天下生灵大多如此。”云舒尘的手仍然抚在她后背上,“不会害怕的物什,早就没了。所以很是正常,你不必因此愧疚。”

虽然师尊给她绕了个弯子,卿舟雪事后想想,怎么看与当下情形也无甚干系。不过她这么一说,卿舟雪的心中那点灰尘被不知不觉地擦干净,耳畔响彻的暴雨雷鸣,仿佛也因此没有那般可怖。

兴许最主要的,还是她现下抱着她,如同孤舟有岸可靠,不畏风高浪急。

她慢慢把心事卸下,一身疲惫袭来,又闻着熟悉的气息,很快便去与周公话梦。

云舒尘察觉到肩膀上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人的手也一点一点放松落下来。

其实她本可以让雨停,雷鸣止息。指尖的法诀都已经掐好,不知为何,被卿舟雪主动回拥以后,她逐渐淡了这心思。

因着她的徒儿长大了,不再主动凑过来,师徒之间的距离愈发疏离。云舒尘心道大概是因着自己那一段时日拒绝她过多所致,徒儿并无什么挣扎,就那么自然地接受了。

可是她当真接受了,云舒尘却逐渐后悔起来。况且想通以后,随着一次又一次的落空,她心中不算厚重的悔意叠了又叠,现下已经是——三分惆怅七分难捱,十分后悔。

难能可贵,简直是抱一次少一次。

云舒尘垂眸,亦阖上眼睛,任她靠了会儿。她克制着自己不要过度沉溺,片刻后,将那人的身躯轻轻推下,半揽着让她滑到床上。

她起身推开门,两只幽绿的猫眼盯上了她,正攀在树梢上勾尾巴。

云舒尘抬眼,“你去寻一趟妙瞬,流云仙宗那边的动向,自此后起,事无巨细皆要记下。之前送到我手头来的东西还是粗略了些,让她不必筛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