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第2/2页)

否则还有谁能和他并肩聊这些、已经逐渐被世界淡忘的人和事。

「我想沐浴,」气氛一下子变得缓和,不说话也没什么尴尬,过了一会儿,青年又道,“方便吗?”

「之前在席府,」写了又划掉,对方更正,“在你接我来的宅子,只有冷水。”

顾琮没忍住蹙眉:“丫鬟婆子呢?”

字迹停了下来。

然而,无论对方说与不说,他都能猜到是怎么回事,分明都是人,皇宫里出来的,倒总有种鼻孔朝天的架子。

卧房够宽敞,屏风后便是浴桶,没再追问,他起身叫了小厮过来添水,守在院外的亲卫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眼神古怪:

将军他……这么快的吗?

等瞧见对方问过钱伯,朝那临时安置喜婆和两个婢女的屋子走去,他们又感觉自己悟到了什么:那两个御赐的丫鬟,是挺漂亮的。

可总归比不上那位席公子吧。

尽管他们对后者同样没什么好感,然,新婚之夜,总归是特殊的,选在这种时候给下马威……迎亲时的种种果然是错觉,自家将军照样铁石心肠。

被两位婢女伺候着捏肩的喜婆也没料到顾琮会在此时来。

眼珠一转,她心里有了盘算,立刻使眼神叫两个婢女整理好衣服,脸上堆满笑,打开门:“这个时辰了,将军怎么有空?”

这次她学聪明了,没直接说席冶的不是,但话里话外,总带了几分暗戳戳的嘲讽和阴阳怪气。

男人嘛,到底是喜欢香香软软的女子,陛下约莫也是料到了这一点,才会送两个千娇百媚的美人来,安抚对方奉旨成婚的不悦。

等将军有了通房,自己又生不出孩子,那乖张无礼的席冶,定会被这后宅磋磨死。

谁料,顾琮却完全没接她的话,连余光都没往两个婢女身上多瞄一下,身后跟着钱伯,他吩咐:“仪式已毕。”

“派人请三位离府吧。”

离府?

听到这话,喜婆条件反射搬出身份来:“顾将军,老奴乃贵妃娘娘亲口指派,这两个丫头,亦是陛下赏赐……”

“陛下赏赐?”顾琮不耐,“有圣旨吗?”

喜婆瞬间噎住。

宫中行事,许多时候讲究个心领神会,她自是没有圣旨在身上,甚至连口谕都无,那将军府的管家年岁虽大,竟也是个愣头青,三下五除二,便叫人收拾好了包袱,搁在自己面前:“嬷嬷,请吧。”

两个丫头更不中用,来时雄心壮志,被顾琮冷着脸一吓,又瞧见周围护院亮出的刀剑,就忘了主子的交代,鹌鹑似的躲在她身后。

宫中作威作福惯了,喜婆面皮涨红:“将军这是何意?威胁老奴?”

面相和善的钱伯笑眯眯,替顾琮答:“护送三位出府罢了。”

“来人呐,送客。”

宫里安插的眼睛,当然不能留。

趴在墙上、蹲在树上的亲卫们更是一个个伸长了脖子,亲眼瞧着王府里的普通护院把喜婆和两位娇滴滴的美人送出了府。

——说是送,其实和赶也差不多,大半夜的,宫门早落了钥,京城治安虽好,出不了什么岔子,却免不了吃一番苦头。

凑到最前面的娃娃脸男生则被直接点名:“陆金,跟上。”

“等她们进了宫门再报。”

凑热闹凑出份苦差,名叫陆金的亲卫顿时将眉毛皱成一团,双腿倒听话地应声而动,其他人也火速跳了墙下了树,老老实实地站回原处。

本以为月上中天,今夜这乱七八糟的洞房就算是完了,未成想,他们将军竟又一抬脚,绕回去,重新进了那席公子的屋。

明明昨晚还特地让钱伯把书房收拾得能住人来着。

顾琮亦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可看那喜婆神色,新婚夜,他单独把席冶抛下,哪怕是为了正事,仍容易引人话柄,说不得还要惹对方多想。

军中洗漱,至多半盏茶的功夫,着急时,拿凉水兜头冲冲便过,是故,当顾琮推开门,听到屏风后的水声时,他整个人明显地顿了下。

而后想都没想将房门关好。

战场养成的习惯,顾琮行走坐卧皆无响动,里间的水声却一下子停了。

——红烛高燃,他的影子落在了屏风上。

“哗。”

未等自己说话,浴桶里的青年便抬起胳膊,伸长,确认般,极有节奏地、虚虚描摹两下。

接着,安了心,放松脊背,重新趴了回去,泡在水中。

——夫、君。

恍惚间又想起对方白日里意外脱口而出的叫法,顾琮本该移开目光,偏着了魔一样,无礼盯住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