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在怕什么。

路禹之看着身下人。

他是怕,弟弟知道自己的真面目后会失望,会躲避,会敬而远之。

他怕会像高中时那样,在家中爆发激烈的争吵。

那一天,他失去了大哥,还有父亲。

但这些陈年旧事,他并不想跟弟弟提起。

已经过去了。

无论是“父亲”还是“大哥”,现在于他而言只是一个名词。

他没有家人。

如果不是小远回来,他原本并不打算回到这座城市。

而他唯一在乎的,也只有小远。

路禹之没有回应方才的问题,手继续朝下,直到将人拉了起来。

后退一步,脊背推开门板。

“你要进的话,就进。”

路小远终于走进了房间。

房间深处摆了一台冰柜。二哥问他要不要喝点儿什么,一边朝冰柜走去。

里边没有酒,只有矿泉水和饮料。

“二哥,”

路小远问,“你不冷吗。”

路禹之闻言停住,望向窗外。

窗帘紧密拉着,但窗户并没有关。寒气透过半敞的缝隙渗入。室内甚至要比室外还冷。

不过路禹之并没有注意。

又因喝了酒,浑身甚至散发着热气。

他看了眼冰柜。

里边的东西,小远大概是不想喝的。

他反手将柜门拉上。

“这边还没收拾完,走路的时候小心点儿。”

路禹之打开另一扇门。

路小远远远瞧见,里边放着乐器。

他见二哥走了进去,随之跟上。尚未进门,又见人重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毛毯,递给了他。

“披着。”

路小远的确是觉得有些冷,道谢接过。

其后关上了窗。

不一会儿,外边便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竟是下雨了。

房内温度更低。

路小远裹着毛毯坐在沙发上。而二哥坐在另一旁。

路小远原以为二哥让自己进屋,应该是打算跟自己说些话,回答自己的问题。结果对方一言不发,仅是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他不由凑近过去。

纸上龙飞凤舞,像是在写歌。

该是说,情绪最跌宕的时候便是灵感爆发最厉害的时候?

又或者,二哥实在是喜欢音乐?

路小远倚在身侧,看得聚精会神。

“你看得懂吗。”

此时耳边听见问话。

路小远摇头。

上边全是些数字,他压根不懂哪个数字代表哪个音。

像是听见一声低笑。

“那你看那么认真。”

纸张摩擦发出沙沙声响。路禹之抖了两下纸,往后一靠:“我唱给你听。”

与其说是唱,不如说是在低哼。而基本功扎实,哪怕随意哼一段也很好听。

低沉磁性的男声回荡在杂乱的房间。

曲调偏抒情,显得有几分忧郁。路小远听着听着,脑袋也不觉耷拉下去。直到声音停止,他张开口。

“……哥。”

“嗯?”

“我希望,我能帮上忙。”

路禹之一顿,转过头来。

路小远依然垂着头。

哪怕二哥不回应,他也大概猜出了几分。

二哥害怕的东西。

还有离家出走的原因,很可能就是跟这点有关。

父亲在他面前一直表现得和蔼可亲,但实际真实的父亲,他并不了解。

回想父亲年轻时的照片,那眼底沉着阴鹜的青年。

说不定压根没法接受孩子喜欢同性。

他能做些什么。

他不希望,父亲和二哥一直这么矛盾下去。

“傻子。”

耳旁听见低声,下巴被人抬起。

二哥垂眼看着他。粗糙的指腹轻挠过皮肤,有些痒。

“你什么也不用做。”

“我只要有你在,就够了。”

声音不同往常,压得极低。

貌似虚无缥缈,就要这么径自散去。

路小远察觉下巴温度离去,不觉拢了拢毛毯。

这个房间,实在是太冷了。

.

“嗒。”

雨滴沉沉咂向车顶。

郁景原本是在车外等着的。下雨过后,便回到了车里。

时间大约过去一个小时,建筑物二楼的灯始终亮着。

既然上去这么久,说明位置没有找错。

他坐在驾驶座上,目不斜视望着出入口方向。

雨珠溅落在了前车窗,往下划出一道道雨痕,视线被遮挡。

他眉间微不可见蹙了一下,打开雨刷。

沉静的雨夜顿时变得有几分嘈杂。

良久,一道黑影自门口走了出来。

左右张望了一下,手作雨棚,接着要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郁景打开车灯,又摁了一下喇叭。

两道光束瞬间刺透了雨夜。喇叭音回荡。那人先是止步,接着回头看来。

郁景打开车门,走下车。

雨水立即落在了身上,发丝打湿。西装布料染成了深色。

那人迟疑朝这边走近:“郁、郁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