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第4/7页)

程让便没有再说什么,静默几秒,离开了拘留所。

拘留所外,只有陆斯闻在等他,不见贺明良,不见贺家和程家任何一个人。

似乎他们冤枉自己的事情根本不值一提,谁也没有想过要跟程让说一声抱歉和对不起,似乎也没有谁真的对他洗清罪名而开心。

不过也对,凶手从自己变成自己的父亲,别说他们了,就连程让自己都开心不起来。

那个时候的程让并不知道自己在很多人的眼里其实并没有洗清嫌疑,那个时候的他只知道自己没有家了,不愿意回去那套房子,也不想见贺家和程家人,是陆斯闻把他带回了家,悉心照料。

程让经历了太多事情,以至于他没发现陆斯闻的房子已经不是原先自己常来的那一套。

在拘留所里的时候程让没怕过,被定为最大嫌疑人的时候程让也没怕,被贺明良骂,程林遇也拒绝见自己的时候他也没怕,但离开拘留所之后,程让莫名其妙地开始怕了。

换做任何一个人程让都能理解,也能接受,唯独程林遇他理解不了,也无法接受。

他不能去想,不能想程林遇这些年跟自己相处的点点滴滴,如果……如果人真的是他杀的,那么自己被认定为凶手就是他早就预谋好的,他早就想好了用自己来当替罪羊,如果没有陆斯闻找到那些线索,那么自己就是凶手。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预谋的?为什么把自己预谋成凶手?他是自己的父亲不是吗?他对自己那么那么好,不是吗?他又为什么要杀贺青?他明明那么爱贺青,爱到每一个人都看得到,他明明是那么那么好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么什么才是真的?

又是什么样的原因,能让一个人伪装这么多年而丝毫不露痕迹?

这样的人该有多可怕?

程让都没有答案,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甚至有那么一刻程让开始相信其实自己是凶手,他宁可相信自己是凶手,也觉得程林遇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那是程林遇,所有人眼中的医者仁心。

案件闹得满城风雨,法院公开审理,程让在旁听席上听到程林遇对所做的事情供认不讳,他听到程林遇说是他杀了贺青,嫁祸给了程让,他听到法院宣判他死刑。

听到程林遇说:“这一切都和我儿子程让没有关系,杀人的是我。”

程林遇被警察带走之前,终于看向了他,红着眼睛说:“小让,别再犯错了,以后没人为你兜着了,好好做人,爸只能为你做到这里了,要记得爸说的话……”

那个时候程让还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代表着什么,陆斯闻却直接从旁边起了身,满眼愤怒的看着程林遇:

“程林遇,你没有为程让做什么,你差点害死了他!”

可没有人听陆斯闻怎么说,即便听了,也不信他,他们都在听程林遇怎么说,他们也都信程林遇的话。

程林遇在北城几十年的名声在这一刻发挥出了他最大的作用,旁听席上议论纷纷,一开始是小声地,压制着的,可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大,从开始讨论这件事到最后开始指责程让。

从同情到指责,从指责到谩骂,不知道是谁把矿泉水瓶都扔过来砸中了程让。

程让被砸中了后脑勺,身体微微前倾,可视线始终都没有离开过程林遇,他一直看着程林遇像看一个陌生人,却又希望这个陌生人可以给自己解释。

解释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杀贺青,为什么嫁祸自己,为什么自首了承认了却还要让所有人误会?

自己不是他的儿子吗?他不知道这么说别人会怎么猜测怎么想吗?

为什么?

可程林遇什么解释也没有,他被警察带了下去,最后的最后他也只是留给程让一个得逞的笑,那个笑直到很多年以后程让想起来都还能毛骨悚然。

他开始逐渐意识到自己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一个由程林遇编织的谎言,或许这个谎言是从一开始就谋划好的,或许程让从一开始就是不被他期待和希望的。

那天是怎么离开法院的程让已经记不得了,等他有意识的时候已经被陆斯闻带回了家,他轻声细语地跟自己说了很多,程让都已经记不得了,但时至今日他还记得他蹲在自己面前满是担心看着自己的眼神,轻声说着:

“程让,别怕。”

程让没有办法不怕,在法院见到程家和贺家人,他们看着的眼神让程让没有办法不怕,自始至终他们都没有跟自己说一句话让程让没办法不怕,那些人谩骂自己的话,对自己的态度让程让没办法不怕。

他怕他永远都活在程林遇,自己亲生父亲给自己编织的噩梦里。

在陆斯闻的陪同下,程让去过贺家,贺明良已经病倒,压根不见他,舅舅甚至对他拳脚相加,破口大骂,说贺家没有他这门亲戚,贺明良就是因为他才气病的,说他杀死了自己的母亲,说他坑死了父亲,说他是个祸害,丧门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