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第2/2页)

沈鸢禁不住皱了皱眉,却很快又说:“——你别跟知雪说,要知道我嫌累嫌烦,她该伤心了。”

小姑娘这一手针就是为了他学的。

他没在旁人面前抱怨过什么。

卫瓒“嗯”了一声,说:“不说。”

隔了一会儿问他:“还要喝一点吗?”

沈鸢“嗯”了一声。

卫瓒便又去倒了一杯。

这次沈鸢终于有了些力气,慢慢直起身来,自己用两只手捧着,喝干净了。

沈鸢说:“不能再喝了,一会儿知雪端着药过来,怕就更苦了。”

卫瓒一怔,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这会儿屋里头只有茶。

是怕喝了甜水,越发喝不下药去。

沈鸢眉眼弯了弯,说:“看也看够了,一会儿能自己回去睡了么?”

卫瓒攥着茶杯,抿着唇不语。

沈鸢竟然有些好笑。

他实在很难见着卫瓒这般模样,小侯爷卫瓒什么时候不是意气风发,任性嚣张的。

说一句要顶一句,谁也别想让卫瓒吃亏受罪,只有卫瓒故意气着他、顶着他、强迫他的份儿,哪有卫瓒乖乖听话的份儿。

这会儿却是失魂落魄的大狗似的。

这大狗眼里头还只有他一个,眼巴巴地守着瞧着。

沈鸢忍不住伸出手,像安抚大毛二毛一样,轻轻哄着揉过下巴,又抚过脸去。

轻声说:“回去睡吧,不然知雪她们见了,像什么样。”

两个姑娘跟他亲妹妹也差不许多了,从前不晓得他跟卫瓒那些纠葛也就罢了,如今已发现了,哪好意思让她俩瞧见。

卫瓒垂眸说:“知道了。”

沈鸢心尖便忍不住软了一下。

看着卫瓒可怜巴巴、老老实实出去,又不禁抿着嘴唇笑了笑。

他实是有些倦了,在床上迷迷糊糊阖了一会儿眼,等到知雪端着药碗和蜜饯盒子进来。

沈鸢舌尖儿还残留着些许蜜水的余甜,再瞧那黑漆漆、的一碗药,果真像是比平日里都苦了许多。

却是什么也没说,端起碗,一口气喝干净了。

再把酸甜的果脯塞进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着。

知雪问:“小侯爷呢?”

他道:“回去睡了。”

知雪:“……回去了啊?”

他一本正经问:“不然呢?你想留他?”

知雪说:“我留他做什么,这不是怕他……”

说着,瞧见左右还有侯府的侍女,又有照霜冲她使眼色,才噤了声,两个小姑娘交换了半天的眼神,才将洗漱的东西放下,差使着人将屏风撤了,又心思复杂地出去了。

年纪不大,想那么多干什么。

是她俩该想的么。

沈鸢慢悠悠把口中的杏脯嚼了嚼,咽下了,不知怎的,竟唇角弯了弯。

待洗漱过了,众人散去了,又忍不住轻轻掀了窗。

他总怕卫瓒那神魂不属的模样,钻了牛角尖,非要看着他不可。

所幸外头黑黝黝的一片,只有疏疏的几颗星子挂在天上,树底下,院外头,都没有人。

沈鸢这才稍稍放心了几分。

可隔了一会儿,却又莫名其妙听着了极轻极细的声音,从屋顶上传来。

旁人兴许只觉得是猫踏过了屋顶。

沈鸢却忍不住轻轻喊了一声:“……卫瓒。”

没有声音。

沈鸢又轻喊了一声:“卫瓒,你下来,不然我上去找你。”

没出五个数。

便有个人影忽地从房顶落下,立在了窗外。

沈鸢哭笑不得,让了一步,让卫瓒从窗子进来,挑着眉说:“不是让你回去了么?”

卫瓒垂眸竟也有几分沮丧,说:“回去了,又回来了。”

沈鸢一怔,说:“怎的了?”

卫瓒耳根却是微微红了,说:“……没你睡不着。”

沈鸢这才想起,卫瓒开春时曾有过这毛病,似乎是在他身边才能睡得好觉。

那时似乎也是卫瓒一切变化的开端,后来渐渐关系亲近了些,又接连杀了卫锦程和李文婴,事情逐渐有所掌控以后,卫瓒的情况其实已好转了。

只是跟他屋里用着近似的香囊,便能睡得很好了。

沈鸢坐在床边儿,想了半晌,竟笑了一声,说:“卫瓒……你也有今日啊?”

心里生出一股子不知由来的,隐晦的愉悦来。

他抬眼往屋外望了望:今晚守夜的应该是怜儿。

那小姑娘总是睡得熟。

隔了一会儿,轻声说:“过来吧。”

那俊逸的少年便走了过来。

分明比他小两岁,却不知为什么,竟比他高挑结实许多。

结实健康的,鲜活明亮的。

仿佛每一寸都透着生命力和野性的。

沈鸢说:“叫声哥哥来听听。”

卫瓒手掌撑在他的身侧,低低喊了一声:“沈哥哥。”

不知怎的,两个人都红了面孔。

四目相对。

嘴唇蓦地胶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