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李家沟到了,要下车的抓紧时间下车!”

拥挤的大巴车内,女售票员嘹亮的声音惊醒昏昏欲睡的乘客们。天气炎热,大巴燃烧后的汽油味与人体身上的汗味混杂,透出一股难以忽视的令人窒息的臭味。

“赶紧!要下车的下车!不下车的往后挤一挤,还有人要上来——”女售票员持续的高喊着。

陈辰被惊的睁开双眼。

他靠窗坐着,紧挨着的是一位抱孩子的老妇人,孩子约摸两岁,正是闹腾的时候,一会儿哭一会儿喊,胳膊大腿可劲的蹬,压缩着临座人的空间。

陈辰都要被挤到跟窗贴上了。

外边阳光炽热,车窗也烫,晒的人脑袋不断晕眩。鼻息间全是各种汗臭,陈辰只觉得自己胃里一阵翻涌,差点没直接吐出来。

陈辰什么都来不及想,赶紧伸手想把紧闭的窗户打开,结果不知道是这车经年失修还是窗户坏了,总之他倒腾半天根本打不开。

“别白费力气了,这窗户打不开。”旁边抱孩子的老妇人这样说。

陈辰皱眉,他是真的很想吐。尤其这一番费劲后,那种晕眩感更强烈,肚子里也是一阵翻江倒海。

陈辰折腾不动了。

他脱力的坐在位置上,呼吸有些喘,眼睛缓缓闭上,抬手虚虚的掩盖住眼皮,好歹能遮挡一些照射进来的光线,让人没那么不适。

大热天的在外乘车,一天就这么两趟,大家又都带着各种物品,车里简直拥挤不堪。

像有位置坐的还好,没位置的还得站着,路况也不好,一路都是坑坑洼洼,那车开起来简直跟过山车一样刺激,差点没把人颠出毛病。乘客各种嚷嚷,时不时的还能被颠的东倒西歪,要是一个扶不住,能直接往前扑过去,将脸上的汗水甩出老远。

大概是这车真的破旧,窗户没多少能打开,车里人多,连换个新鲜空气都困难,一群刚被吵醒又觉得难挨的人开始抱怨车不好,有偏激一些的已经骂骂咧咧起来。

陈辰一边耳朵里听着各种抱怨骂声,一边又将自己胃里那阵恶心呕吐感压下去,撑住千万别真吐出来,不然他都不敢想象会多窒息。

大巴车摇摇晃晃的继续上路,好一阵后陈辰才睁开眼睛,手指挡住从玻璃窗外照射进来的光线,眼睛勉强能看到窗外的景致。

低矮的房屋,崎岖的山路,农田里还有弯腰劳作的农民。掠过一眼,皆是穿着素到发灰的衣服,唯一的意外还是一个穿着军绿服装的小孩,小孩腰间挎的也是那种老旧的军绿书包。

这一切,跟他熟知的农村格格不入。

陈辰渐渐意识到了什么。

旁边的小孩又开始闹腾起来,两岁的孩子话还没说全,一个劲的闹着要吃的。

老妇人僵持不过小孙孙,拖出座椅下的军绿挎包,从里边拿出一个鸡蛋,剥壳后,小孩吃的可欢实。

鸡蛋的味道让本就难以呼吸的空气更加刺激,真叫人恨不得从此能不靠呼吸就能活。

更离谱的是,陈辰觉得他肚子在闹。

——饿的。

原本还想观察探听一下情况的陈辰什么心情也没有了,胃部的饥饿灼烧感来的猛烈,各种臭味却不肯放过他的呼吸道,那几重夹击的感觉尤其不好受。

后座有两个睡不着的人在聊天。

“诶,听说了吗,杜家那个儿子回来了。”

“哪个杜家?”

“还有哪个杜家,平坝的杜爱民他儿子,就咱们都知道的那个!”

“那个煞神要回来了?”女人被吓了一跳,“不是说去年出去了吗?还搞投机倒把,没被抓进去?”

“现在倒不兴投机倒把,我听说咱永兴县上不少人卖鸡蛋卖布呢,还有人在自家门前就开了小摊,专门卖饭卖面,警察也没来抓,说是国家放开了政/策,那煞神就是听了这股风去的。”

“那他好端端的怎么回来了?生意黄了?”

“这谁知道。”妇人说:“我刚卖鸡蛋的时候听人说的,这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杜家那点破事……”

陈辰虽然闭着眼,但一直没睡。

听到“平坝”“投机倒把”“永兴县”等词汇时心中更是惊起了惊涛骇浪,他已经确定自己是赶上了穿越潮。

不然根本没法解释为什么他在农家乐里刚送走一波客人才躺回床上休息、而现在就到了这辆大巴车上的事实。

这些熟悉的词汇,更是他曾看过的。

是的,他穿进了一本以七八/九十年代为背景的小说里,而他之所以对这本网络小说印象这么深刻,还是因为其中一个炮灰的名字跟他相同。

炮灰他是平坝村人,祖上皆是农民。父亲老实憨厚,母亲是下乡知青,大锅饭的日子过得艰难,母亲不甘留在村里,于是高考恢复那一年毅然决然的离了婚,抛夫弃子的回到了城市,之后还重新嫁了人,成了厂子里的工人,家庭还算美满,也从来没再回平坝村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