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第2/3页)

小皇帝眸色沉沉,仿佛只是在试探。

“陛下,此事干系甚大,您……”舒明义想说要慎言,但对方是皇帝,他又不好开口。

小皇帝却拍了拍手,让指挥使进来,指挥使身后还跟着几个士兵,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捧着一个托盘,托盘内是书页、账册和密信,每一样内容都触目惊心——证明了小皇帝所言非虚,安平郡王确实在密谋造反。

舒明义惊骇之下,却又冷静下来,他抬头看向小皇帝,“此事要紧,陛下为何单独请臣前来。微臣年轻,又无兵权,实在不知可以帮上陛下什……”

小皇帝抬起手,阻止了舒明义继续往下说,他咯咯一笑,托起腮帮看向舒明义,“当然是因为舒爱卿在江南平乱功劳极大,朕觉得舒爱卿可堪大用,而且不与朝中人朋党,能让朕信任啊。”

舒明义皱眉,还想说什么。

小皇帝却只示意指挥使将自己的密诏递给舒明义,诏书上朱笔写着,封舒明义为正一品平南将军,让他率领五万兵马南下,并且将西州大营的虎符交给他、任由他调兵。

这样大的权力,在舒明义看来,已经是越级,他实在不明白——朝中多得是比他有资历的武将,而且,从他之前的种种行为看,小皇帝应当十分不看重他才是,怎么如今突然态度大变?

小皇帝见他还有犹疑,便小声“嘘”了一下,示意舒明义看看周围,才神秘道:“不然,爱卿以为,缘何朕不带黄忧勤,也不直接在宫中、朝堂上召见你?”

舒明义心中七上八下,却最终还是怀了私心——他不想留在京中,不想面对着成日里就在算计朋党、想要得到更多军权,想逼着他去和武将世家联姻的父母。

他被小皇帝说服,领命去了。

而指挥使送舒明义走远后,回来才担忧地看着小皇帝,轻声问:“陛下,您看舒明义他……到底知不知情?”

小皇帝看着窗外的雪,只哼笑道:“无论他知不知情,他都已经成了我的局中人。”

“可是……”指挥使担忧,“若他倒是在阵前,发现是他们舒家要反……陛下您给他的兵权不会太多了么?您就不怕、不怕他反过来帮着舒家和安平郡王对付我们吗?”

小皇帝哼哼一笑,“西州兵马本就是暗中听命于舒家的,那虎符给他、他也调不动人马。”

指挥使一愣。

“他若站在舒家一边,朕给他派过去的五万精兵会先杀了他,他在舒家这一辈的年轻人中,颇有名望、受族中叔伯看重,朕不认为舒楚仪会轻易放弃他,即便放弃,他害死弟弟唯一的儿子,我信他们兄弟之间会出现龃龉。”

“至于舒明义,这人当年敢于公开同家族唱反调,送朕的皇叔南下,又在江南事上如此出力,朕看他是个忠义人,定然能分得清是非曲直。他若坚持忠君,必定会成为瓦解外戚的力量。”

小皇帝笑着,伸出手聚了一抔雪,捏雪团。

“可陛下,他即便忠君,这样以来不是立功了么?将来、难道不会成为下一个舒楚仪么?”

小皇帝看也不看他,似笑非笑道:“一个对自己亲眷都能狠心痛下杀手的人,即便他忠心耿耿,你说——又有谁敢投靠他呢?”

指挥使一愣,而后颈子就是一凉。

眼前的小男孩只有八岁,心智却已谋算至这般:懂得逼着舒明义对舒家兵戈相向,让他在忠君和家族间做出选择,而无论他如何选择,最后都是铲除外戚的好手段。

所谓一石三鸟、心狠手辣。

小皇帝看了面色苍白的指挥使一眼,笑着将手中的雪吹散,他看了看飞雪渐大的天穹,轻轻道:“今夜风雪不歇,明日新年,定是晴天。”

○○○

建初二年正月,南境蛮国初一日是艳阳天。

碧蓝色的穹顶上没有一丝云,白色的飞鸟一圈圈盘桓在苍麓山周围。

乌宇恬风依凌冽所言收着力道,只要了一回便拥着他心爱的哥哥卧下,今晨,更能早早打来水烧开,拒绝了元宵的帮忙,亲自伺候着凌冽起床。

清晨的阳光穿过重叠叶冠,悄无声息地洒满整间树屋。

凌冽拥着絮丝被坐在床上,人还没完全醒,只是揉了揉眼睛,伸手将一绺垂下的发丝别到脑后,迷瞪瞪地盯着絮丝被上的一小片花纹怔忡了半晌。

乌宇恬风端着水进来,他打水的时候草草在河边匀面,金色的发丝随手挽了个发髻在脑后。凌冽回头,看见的就是一个躲在铜盆蒸腾雾气后、蓬松金卷发挽得似云髻的小蛮子。

中原女子嫁做人后都要改装,云髻算最常见的一种妇人发式。

想到小蛮子曾经趴在床上跟他撒娇,一点儿不见脸红地说出什么“小娇妻”,凌冽看着他端着铜盆的模样,唇边忍不住地绽放出一抹满足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