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第2/6页)

“老师别劝我了,”小蛮王像身后长了眼睛,“这会子孙先生和毒医应该都起身了吧?还要劳烦老师去将他二人请来。”

伊赤姆张了张口,叹息,领命离去。

乌宇恬风静静地看着眼前水流湍急的碧蓝色钦敦江:此战凶险,他不要哥哥冒险。

能同凌冽相识,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他的霜庭哥哥疼他,竟愿将他这般人,比作天上朗日。可他的傻哥哥又如何知道——在他乌宇恬风心中,来自中原的北宁王凌冽,又何尝不是他的心中明月?

乾达和驭尸术,这些,都是他作为南境之王必须去面对的事儿。

而他的哥哥心怀天下,被他自中原掳掠而来,更应在这时候——尽早回归故里,北境、京城,还有天下百姓都比他更需要他。

昨夜,是蚩尤大神怜悯,亦是他的漂亮哥哥垂怜。

子母蛊已解,从此山长水远、天高云阔,他的霜庭哥哥能去做一切他想做的事。

乌宇恬风也给殿阁传了急讯,让人准备好接引,务必平安地将北宁王送出南境去。

渐渐升起的太阳破开晨雾,红霞漫天,将乌宇恬风所在的沙滩都染成了一片金红,他垂眸,看了看悬挂在自己腰间的那枚螭纹佩——

原本,他是想要将这枚玉佩解下来还给凌冽的,毕竟这是凌冽生母留给他唯一的遗物。

若此战他回不来,岂非是……

乌宇恬风皱了皱鼻子,摩挲着玉佩背面印鉴的刻痕:就当是他的私心好了,毕竟在凌冽的叙说中,镇北军是那样骁勇强悍的一支队伍,附在上面的英灵,一定会祝福他,让他也能守护南境的百姓。

这时,伊赤姆带着孙太医过来了。

乌宇恬风挑了挑眉,刚想问毒医的去向,伊赤姆便抢先开口道:“他一听您的想法就发了大火,摔碎了不少瓶瓶罐罐骂您糊涂,之后,更直言这时候他必须在前线,若无他这个大夫,士兵若真受伤又何如……”

“然后,”孙太医补充道:“他便从帐中跑了。”

毒医性格桀骜倔强,这倒像他会做出来的事。

乌宇恬风抿抿嘴,不再勉强,只将自己的打算对孙太医和盘托出,他说完,也不等老人回答,先深深冲他一揖道:“您这一路上,对哥哥尽是回护。此战危险,哥哥昨夜……昨夜又虚耗过度,我想请您、请您务必劝他回中原去——”

若他此战失败,黑苗巫首和乾达毕竟会操控尸人、蛟骨颠覆整个南境。

他死不重要,重要的是凌冽,不能白白命丧于此。

孙太医仰头看着他,轻声道,“我……会尽力一试。”

“那便多谢您,”乌宇恬风笑着再拜,想了想,又道,“苏妮姬和其他伤员,我会留下几人照料,在哥哥离开前,都还要劳烦您多看顾。”

“这是应当的,您放心就是。”

如此,乌宇恬风安排好一切,再无后顾之忧。

蛮国的船队升起高帆,小蛮王踏上甲板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军帐方向——

今日是个朗日,青蓝色的高空上疏散地漂浮数朵白云,明媚的阳光洒落在浅白色的砂石滩上,像重叠银纱,乌宇恬风勾起唇角笑了笑,碧色的眼眸中流淌的是旁人看不懂的深情和温柔。

○○○

和风缓缓,暖阳当空。

凌冽再醒来时,已是这一日的午后。

清澈的阳光从微微开合的帘外渗漏,屋内燃着一炉安神香,木施上整齐地挂着他墨蓝色的礼服,轮椅被推到床边,榻旁的小圆桌上,还温着一盏香气扑鼻的花草茶。

琉璃盏下烛火簇簇,暖黄色的光芒让凌冽忍不住弯了眉眼。

乌宇恬风好像并不在帐内,素日热闹的军营此刻静得出奇,凌冽疑惑地蹙起修眉,撑着自己缓缓从榻上坐起。

简单的动作,却让凌冽忍不住闷哼——

腰部往下酸痛发麻,双腿更是像灌满了浆,稍一用力,就会一抽一抽地颤抖。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正准备咬牙下床,大帐的帘子就动了动,一道炫目日光射|入,凌冽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恬……嘶——!”

出口的声音干涩嘶哑,陌生得吓了凌冽一跳。

他摁着脖子轻咳一声,正准备侧身去倒一盏花草茶,进帐之人就率先走过来,替他拿起了琉璃盏。那双手,是一双布满了皱褶、充满了药香的手。

“……孙太医?”

老人点点头,只将花草茶塞入他手中。

凌冽捧着温热的琉璃盏,心中那点疑虑更甚:乌宇恬风一直将他保护得很好,他在南境苗疆几乎无病无灾,即便偶尔有个头痛发热的,乌宇恬风也更喜欢请毒医,或者将毒医、孙太医两位一并请出。

他单独见孙太医,只在论及中原事时。

“恬……”凌冽嗓子嘶哑,不得不先押下几口茶润喉咙,“我是说,他、小蛮王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