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第2/4页)

谷雨在旁和那妇人说了几句话,绕过屏风上前禀报:“郡君要那妇人进来么?”

她顿住一瞬,又道:“郡君可还记得,初夏那阵儿,郡君和大姑娘去胭脂铺子,半路上遇着个妇人挡在道儿上。说是上京寻亲,被骗了盘缠,大姑娘还送了些碎银子给她。”

映枝是完全不记得此事了,可江柔听罢颔首道:“就是那方才救猫的妇人?”

“是。”

“那真是巧了,倒要好生谢谢人家。”江柔拍拍映枝的手,安慰道,“那猫儿已经没事了,妹妹不必担心。”

“我不担心啦。”映枝反握住江柔的手,笑道。

屏风外的妇人得了传唤,进来向江柔和映枝行了礼,自报了姓名籍贯。

“谷雨,拿点银两给这位赵夫人。”江柔发话道。

谁知赵氏却不接。

“使不得、使不得,上次姑娘就给了我银子,就算是我救这猫儿的报酬了。”

江柔端庄一笑,颔首道:“你且收下这银子。这猫儿我妹妹喜欢的紧,况且是异色双瞳,在外头也是百金难觅。”

赵氏听见百金,两眼发直,怕是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我听闻夫人从家乡赶来,上京是来寻亲的?”江柔搁下茶盏,也不强塞钱,反倒问起话,“不如将夫人的亲人姓名告知与我,京兆尹应对持路引之人备份在案。”

赵氏肤色黑黄,头发上添着白丝,两手粗大,是常年劳作的结果。

她不知道什么是京兆尹,或许见过最大的官员是巡街的侍卫。

“是、是我那夫君。”赵氏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叫李元善。”

李元善?!

屋中霎时静得可怕。江柔手握绢帕,倾身又问:“夫人,您夫君名叫李元善?”

赵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忽然眼泪掉了下来,她一边用残破的袖子抹着泪,一边哭诉。

原来妇人是个教书先生的独女,而李元善是她爹的学生。还没出嫁,先生就去世了。

她感念夫君守信义仍娶了她过门,不论后来日子过得多苦,都供着他读书。

直到一年前,李元善上京赶考,就再没了消息。

妇人也不是没有打听过,可她落脚的城南坊间都是三教九流之人,这愣是从仲夏到入秋了,没听过一人认识她夫君。

江柔与映枝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见了惊诧。

映枝瞧着这妇人,几次想开口,又被江柔按住了手。

李元善,这位平步青云的状元郎,原本娘亲是要给她挑来入赘的。

没想到……他有妻有女,可为何娘亲从没听他说起过?

江柔淡淡扫了映枝一眼,意示她别出声。

“夫人且安心,对镇国公府而言,这只是小事。”江柔心中有隐隐怒意,面上却不显分毫,转头道,“夫人且把落脚之处告诉我这婢女,待我们查清了,就上门告知。”

那妇人千恩万谢,要不是谷雨拦着,差点就磕头了。

她站起身刚要走,回过头,欲言又止。最终咬咬牙道:“二位、二位恩人,若是我那夫君已身死,尽管告诉我便是,我、我受得住。”

江柔温婉一笑,点头道好。

映枝明显感受到姐姐的不对劲,看那妇人离去,便问道:“姐姐,你生气啦?”

江柔瞥过来,摇摇头,又垂下了眼眸。

妹妹或许不明白,可她却一清二楚,这女子的嫁娶婚事有多么重要。

若是当初真的被那李元善得了便宜……

思及此处,江柔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捏紧。

“这妇人的事我们需同娘亲禀报。”江柔一板一眼道,“起码在问过那李状元之前,莫要从我们这儿走漏了风声。”

若是那李元善否认他家中有妻女,倒不如先叫娘亲为这妇人寻个差事安定下来,再让人去查。

朝廷命官谎报家中实情,还胆敢踩着高门贵女的婚事往上爬?

当她们是傻子不成!

江柔敛去眸中的算计。

映枝在旁边逗糖雪球玩,猫儿蹦来蹦去捕捉一个小毛绒团子,看上去映枝是它的老熟人了。

屋中安静了片刻,映枝感受到一股探究的视线,她蓦然抬起脑袋。

姐姐江柔正盯着她。

“姐姐?”映枝拿毛绒团的动作慢了下来,糖雪球便凑过来蹭映枝的手。

江柔眸色暗暗,语含深意,幽幽道:“妹妹,这是谁的猫?”

映枝看看依偎在她臂弯的糖雪球。

等等。

这是子瑕的猫!

映枝感觉自己的一张嘴被黏住了,怎么也说不出话来,糖雪球越蹭,她的脸就越红。

江柔看着映枝这般小女儿情态,微微一顿,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她也是过来人。

一时间江柔不说话,映枝也不说话。

街上小贩叫卖冰糖葫芦的声音,忽远忽近,带着糖丝儿的甜味和山楂的涩味,从窗户缝里钻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