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巴掌(第3/7页)

明月红着眼睛摇头,谢琅玉看着她道:“乖,听话。”

明月吸了吸鼻子,和他对视一会,乖乖去了。

桌上的茶是才烧的,丫鬟连忙给她到了,她快步过来坐着,捧着要给谢琅玉。

谢琅玉看着她,“你自己喝吧。”

明月愣了愣,张了张嘴要讲什么,最后也没讲,只把茶捧在了手里。

温热的茶水握在手心,明月缓和了情绪,看着潜哥儿小声哭道:“不要死掉,潜哥儿,不要不要,长姐买果子给你吃……”

潜哥儿不呕血了,只蜷缩起来,不住地蹬脚,发出小猫一样的哭声。他身上还扎着针呢,丫鬟连忙帮忙按他的手脚。

明月擦了擦眼泪,不忍心看,垂着脑袋边哭边把手里的茶喝了。

很快,李松怀李嬷嬷也立刻赶来了,两人瞧着脸色不好看,像是一夜未睡的模样。身后跟着明治远张氏夫妻二人。

他们在城外县里住,来这一趟实在不容易,家里的马都跑软了腿。

张氏立刻到了榻边,她穿了件深色小袄,素来爱洁净的人如今满脸的风尘仆仆。

张氏走到榻边,看着自己的小儿不停地呕血,腿就腿软了,明月连忙起来扶她,把自个的座让她坐着了。

张氏浑身像面条一样发软,伏在榻边脑子嗡嗡地响,“怎么就这样了,天爷啊,哥儿,潜哥儿,你应娘一声啊,你不要吓娘啊……”

明治远一言不发,蹲在一边紧紧地握着张氏的手,同她一齐守着潜哥儿。

明月站在一旁掉眼泪,又忍着擦掉了,给三舅舅三舅母倒茶水喝。

屋里一片哭声,钱大夫拧着眉毛一句话也不说,不住地在明潜身上施针,明潜仰着下巴,淤血从口里流出来,沿着白嫩的脸颊流到一旁乌黑的头发里,发出一种黏腻渗人的腥气。

张氏的眼泪止不住,拿袖子给他擦头发,柔声道:“我乖儿的小辫都打结了,娘给你擦干净,擦得干净的啊,娘给你擦着呢……”

屋里的人多了,俱都围在榻边,到了后来,连哭声都止了,气氛低沉到要凝固起来。

钱大夫道:“再去拿药来,喝了看看效果,若是能醒过来,算是熬过一劫了……”

钱大夫剩下的话没讲,明月吞了吞口水,突然想起什么,又连忙去捡了个凳子,让李夫人坐在榻边了。明月自个后退了一步,红着眼睛看着榻上。

李夫人同张氏围着榻,看着大夫给潜哥儿灌药。

两个人都不言不语,表情木木的望着。

钱大夫把药灌进去了,用手掌按潜哥儿身上的穴位,按了好一会,潜哥儿开始不住地挣扎,张氏看着心疼,捂着嘴不哭出声来。

潜哥儿哀叫一声,吐出一滩黑血来,溅在大夫的胸口,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潜哥儿软软地躺在钱大夫怀里,大夫突然叫了一声:“哎呀,快,哥儿抽起来了,可别咬到舌头了。”

潜哥儿面色白得吓人,整个人开始打抖,不住地发颤起来,周围人都惊叫起来。

李夫人立刻扑上去,先捏住了潜哥儿的脸颊,虎口叫潜哥儿下死劲咬住了。

钱大夫便连忙在明潜的背后扎了几针,他这才慢慢平息,突然呜咽两声,张开眼睛,瘪着嘴细声细气地哭叫起来了。

钱大夫顿时松了口气,笑道:“吉人自有天相,阎王爷也不收。”

屋里一静,接着就响起一阵压制不住的哭声。

李夫人的手血淋淋的,哽咽道:“我的心肝肉啊,我的孩子啊……”

明月有种一口气从脚底顺畅到头顶的感觉,整个人都轻了几分,软在了一旁的玫瑰椅上。

屋里的气氛一松,有个丫鬟叫“哥儿大好了!”,守了整夜的人不由都感到虚脱,连忙找了个椅子坐了,心情却放松了许多。

李夫人握着潜哥儿的手直掉眼泪,脑袋一抽一抽的疼,脸上却带着喜极而泣的笑容,没一会就软在李松怀身上了。

明月又找了机会坐在脚榻上看着潜哥儿,摸摸他的手脚,他现下还难受呢,呜呜呜地直哭,小胳膊软软的垂着,叫张氏哭着宝贝一样抱着哄。

李松怀抱着李夫人向大夫道谢,诚恳道:“您辛苦了,且先去院子里歇歇脚,院里已经置了一桌便席了,过后还请关照哥儿后续调养。”

钱大夫边收拾药箱边笑道:“福大命大,老身倒是不辛苦的。”

窗外天光乍泄,天边都是绯红色的云彩,万物复苏,已经到了早晨了。

潜哥儿不好移动,便找了妥善的下人安置在花厅里,一日两碗药的奉着。

明府的几人已经熬到现在,倒是没了睡意,厨房里那两只百年人参做了参汤,一人一碗喝了,浑身都暖洋洋的。

几人现下正坐在李府的正堂里,等着李松怀给个交代。

现下不过辰时,谢氏真的熬得脑袋都痛了,眼下一片青黑。可潜哥儿好了,她身上都松快了,浑身发软讲话也是带着笑的,撑着脑袋看着明月,感叹道:“月娘底子好,这一夜不睡照样花一样……我就不行了,还眯了会呢,到底年纪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