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满口荒唐言(二)

厅内肃穆无声。

来宾中不少欲开口质问,只是一来天玄宗已走,没了撑腰的,二来声望最高的迦叶寺不知为何,仍不置一词。

妙印方丈手捻佛珠,闭目默诵经文,几名弟子垂目而坐,目不斜视。

徐庆鸣仿佛已胜券在握,他轻一击掌,继而脸色一沉,双目冷凝,厉声喝问:“谢秋石,今日既是你继任大典,我势必要叫这一切真相水落石出——我且问你,你今晨让弟子假备封赏,伪作仙君赏赐,我说得可对?”

谢秋石终于正眼看着他,静默良久,缓声道:“对。”

徐庆鸣提高了声音:“数月前,你出现在水崖洞,屠戮三十八名弟子,弃尸当场,我说得可对?”

谢秋石:“对。”

“好啊!”徐庆鸣冷笑一声,嗓音忽而转低,“武陵前掌门薛灵镜,已于日前仙去,我说得可对?”

谢秋石一顿,余光瞥见岑蹊河陡然攥紧的双手,徐庆鸣见他不答,尖声喝问:“我说得可对?!”

一旁作壁上观的苏叶忽往前走了一步,谢秋石抬袖相挡,微微摇头。

“谢少爷……”

“对。”谢秋石冷冷道,“薛灵镜已经死了。”

“谢秋石!”岑蹊河拍案而起,双目赤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薛掌门身死之际,身旁只你一人,你销毁他尸身,焚烧后山,出来时沾着一身薛掌门的血。”徐庆鸣拉长了音调,声声震耳,字字如泣如诉,“我说得可对?”

“闭嘴!!”伏清丰乍然推翻眼前桌案,嘶吼中带着些微哭腔,“不要再说了!!!”

岑蹊河愕然转头:“清丰,你一直……都知道?为什么?!”

伏清丰不言,谢秋石走到他身边,用扇柄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按回座位,继而回头应道:“对。”

众宾乱作一团,武陵弟子面色更是面白如纸,妙印大师高念佛号,长声道:“悲哉,悲哉……”

“妙印方丈!”徐庆鸣顺势转身,对着迦叶寺众僧行礼道,“素闻大师慈悲为怀,又擅明察秋毫,贫道斗胆问大师——以大师青莲真目相看,贫道所指证之事,可有半句谎言?”

“阿弥陀佛。”妙印方丈徐徐起身,双掌合十,声音和缓,“徐道长所言,句句属实。”

岑蹊河呼吸一滞,呆坐桌前,刚想质问,却被伏清丰按住了手掌。

谢秋石敲了敲桌面,忽问:“你把迦叶寺、天玄宗一并叫到武陵来,便是为了唱这一出?”

“贼子还敢无礼!”徐庆鸣怒道,“人证物证皆在,你还不束手就擒?”

说罢他连击掌三下,厅堂正门霎时被撞开,苍山弟子蜂拥而入,其中甚至间杂不少武陵门人,均手持长剑,目露凶光,对着眼前这位新任掌门横刀相向。

“人来得可真整齐。”谢秋石轻轻鼓了两下掌,“天玄宗历来被我武陵压过一头,馋我仙器宝地已久,此番若他们还在,估计也要来分一杯羹吧?徐道长一开始就没准备给我辩解的机会,好厉害的算计!”

徐庆鸣阴测测道:“板上钉钉之事,何须辩解!谢掌门,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众弟子听令,动手!!”

剑风掠耳,寒光熠熠,徐庆鸣抚须而笑,不料下一秒,笑意便僵在了嘴角。

“听不见么?动手!!!”他惊怒道,身后弟子仍然一动不动,下一瞬,一阵“乒乓”之声,长剑短匕掉了一地。

徐庆鸣愕然看向谢秋石,膝弯忽传来一阵剧痛,险些跪倒在地,低头看去,只见一颗翠绿的玉珠“咕噜噜”沿着小腿滑下,滚落在地。

苏叶无奈道:“谢少爷,仙君刚赏的,你好歹安生一天……”

谢秋石吹了声口哨,又捋下一把珠子,顽童戏弹似“啪啪啪”一阵弹,神情轻松,招式却又快又毒辣,不是直击了命脉,就是瞄准了下三路。

霹雳雷霆一般,不过数息,苍山弟子便已东倒西歪成一片,徐庆鸣勉力站着,冲身旁聚着的武陵弟子怒吼:“动手啊!!你们还认这个妖人作掌门??”

没人理他。

伏清丰此刻才从酒杯里抬起脸,道:“徐道长,莫费力了,整座中峰,此刻只有我们两个真正的武陵弟子。”说着指了指岑蹊河,又道:“还有一个不知真假的武陵掌门,和他重金买来演戏的江湖术士。”

“武陵弟子”们笑嘻嘻扯了外袍,露出里头的劲装短打。

徐庆鸣额上一阵冷汗,脚下忍不住后退半步。

“怕什么啊,徐道长。”谢秋石往前逼近一步,声音慵懒,语气森然,“怕你虫魂邪术施展不开么?”

“血口喷人!”徐庆鸣叫道,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妙印方丈面前,“扑通”一声跪下,磕头道,“大师!大师救我!人证物证俱在,谢秋石他要杀人灭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