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第2/3页)

明人不说暗话,秦念久懒懒往后一靠,坐回了凳上,也不瞒他,称得上平静地道:“是与宗门有仇之人。”

此言一出,傅断水的面色还未变,谈风月的目光倒先沉了几分,又听他话锋急急一转,“——也是有求于你之人。”

猜也知道他们救他的目的并不单纯,傅断水径直略过了他所言的前半句,只问:“有何所求?”

一码归一码,这二人虽来路不明,还口称“与宗门有仇”,却在红岭皇都两处对他们宗人不吝施以援手,份份恩情已难算明,眼下于他又多了一例救命之恩,若他们开口求助,他实难推拒。可他们若是……

却没等他暗忖下去,秦念久便再度要笑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扬手一指自己,扼要道:“镇我。”

“……”全然没想到他会求这个,傅断水脑中正纠葛的思绪一断,向他抛去了一个疑问的眼神。

瞥见了他眼中一瞬露出的错愕,秦念久及时补充,“啊,当然也不是让你下狠手把我给镇死了,毕竟我还有事未弄清……”他边说着,边拿手肘撞了撞谈风月,“怪这老祖学艺不精,以他一人之力已再镇不住我身上异化的怨煞之气,照此下去,我怕是不日便要堕魔……还望傅仙君与他携手合力,暂设灵咒镇我一镇。——拖得一时是一时嘛。”

被他揶揄了一嘴学艺不精,谈风月故作轻松地撇了撇嘴角,眼底暗沉却未褪半分,淡淡接上了他的话,“有劳傅仙君。”

“……”怎说的像自己已经答应了似的……毕竟欠他们一条命,傅断水瞟过桌上布包,终是颔首应了,也没多问详细,只道:“怨煞之气也好,魔气也罢,以灵咒作镇终不过缓兵之计,日后若是再见——”

日后若是再见,而他已堕魔……终逃不过刀剑相向。

“日后的事日后再说。”秦念久偏转开了头,不再看他,“事不宜迟,待傅仙君休息片刻,便设阵吧。”

……

说是“镇他”,听着可怖,实不过是要设法镇住他身上源源翻涌不绝的怨煞之气罢了,归根结底尚还与驱邪镇煞属同一路数,但又得小心勿要下手太狠,以免教他全然丧失行动力,因而设灵咒时需更巧妙些……

稍权衡过半晌,择出了几种较为适宜的术法叠用,谈傅两位冷面郎君并肩而立,再不拖沓,即刻扬手施咒——

只见有三十六道盈盈金光破地而出,自秦念久的足边乍然绕上他的天灵,道道打入他的体内,自他胸腹穿过,如日月交绕般徐徐转动。

几乎是在金光穿身的瞬息,原遍浮在他周身的黑雾弹指淡化了去,遁于了无形,还了他一幅常人本相。

谈风月透过金光看着他,一瞬竟恍惚似回到了在青远闲度风月的时日,心不由得狠狠一坠。

傅断水亦看着这不知该称仙友或是该称妖魔的人,轻抿起了唇——少了身外挥抹不去的雾黑魔气,有圈圈金色光轮不住地绕身而转,映得他一身柔白锦缎浅浅生辉——这人,不再似将要堕魔之人,倒像是个小仙了。

可惜只得那一瞬。咒法落下,转眼便又有丝丝缕缕新生的魔气悄然蔓生了出来,不过为金轮所镇所锁,显得稀薄且淡弱了不少。

“两位仙君联手,也只能镇到这个地步么……”身上魔气暂被镇住了,脑仁却裂痛更深……秦念久垂眼看着掌心处浅浅流泻出的稀薄黑雾,无声一叹,揉起了额角,“倒也凑合。少说也能再撑上三四月呢。”

又转而伸手点了点正穿绕在他身上的金色光带,无不自嘲地低笑了一声,“这弄的,跟金轮法王似的。”

却无人接他这玩笑。谈风月只望他不语,眼中忧愁难明,而傅断水则蹙眉看着他,愈将薄唇抿紧了几分,忽地偏身撤后半步,拔剑向他。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薄且锋利的页银扇缘已抵上了他的颈侧。

秦念久倒没觉意外,只万分随意地以指尖将逼近的剑尖拨开了去,“傅仙君欲要屠魔,总也得等我真成了魔再屠吧,不然岂不是滥杀无辜?”

银扇就险险抵在颈上,傅断水却并没收剑,只沉声道:“一码归一码,方才便想问了,为何我在一旁桌上的布包中……感受到了叶尽逐与叶云停的气息?”

“……呵。”谈风月将银扇收了回来,不冷不热道:“不想傅仙君识人的功力不怎样,鼻子却倒挺灵。”

秦念久则大方磊落地将桌上布包拽了过来,解开予他看,“你说这个?”

布包中一长一短一对骨柄双剑,寒光幽幽,灵气逼人。

他垂眼望着膝上双剑,眼底又有戾色无声滑过,待再抬眼时已恢复了如常,摊手道:“这骨是我的骨,剑是我的剑,至于为何会与贵宗门徒扯上干系……我还好奇详细呢——待傅仙君回宗门找叶正阑叶长老问清后,别忘了告诉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