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刑部的审判结果被送入宫中,呈上御案,交由君王审阅。

翌日,宫中传来旨意。

其意有二,一是宣告天下,平南侯无罪。二是复平南侯爵,赐还侯府及家业,命其子沈元谦承袭爵位。

满朝文武并无异议,天下百姓更是抚掌赞同。

将平南侯本就拥有的东西还给他们,算不上恩典,更不必旁人阻拦,这是应得的。

同日,沈元谦启程北上,准备去凉州城接回沈夫人,以及平南侯的尸骨。

沈柔留在京中照顾沈沅,整理侯府,收拾家业。

这日沈柔独自回到平南侯府。

随着大门被打开,昔日熟悉的风景,尽数落入眼底。

桐间露落,柳下风来,清风雅致,光华不晚。

这是沈柔从小长大的地方,处处都是她的记忆。

庭院里摇曳的柳树,仍记得年年春草绿时,站在柳树下,眼泪汪汪迎接远行的父亲归来。

墙边一丛一丛的翠竹,是年幼时父亲握着她的手栽下,盼着她和哥哥能如青竹笔直,宁折不弯。

脚下的鹅卵石、远处的池塘、墙角笔直的梧桐、庭院里栽着茂盛的鲜花,都留着父亲的痕迹。

沈柔站在那里,忽然不敢往前一步,心底生出怯意。

进去的每一步,都有昔日的痕迹。

可她的家,再也回不到过去。

身后脚步声缓缓靠近。

她听见卫景朝的声音,“柔儿。”

沈柔没回答,身体一动不动。

卫景朝紧紧握着她的手,手心的热度源源不断传过来,像是传递着无尽的力量。

沈柔眼睛酸涩,慢慢将疑问说出口:“卫景朝,为什么我们要遭受这样的劫难?”

“我阿爹是英雄,从没做过恶事。我和阿娘从来都乐善好施,年年向贫民布施,向道观寺院捐钱,祈祷漫天神佛保佑阿爹平安。”

“我不求富贵,不求显达,只求平安,怎么就那么难?”

卫景朝无声叹息,抚了抚她的脑袋,“沈柔,世事无常。”

世间的事情,向来不讲道理。

不因善而兴,不因恶而颓。

沈柔的眼泪滑落,哽咽着问:“那我以后,也可以作恶吗?”

卫景朝这人没有多少节操,“你想做什么都好,不论善恶,不管对错。有我在,世上没有任何人再给你劫难。”

沈柔转头看他。

卫景朝低头,快速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一本正经道:“信我。”

沈柔不知道想了什么,忽然咕哝道:“算了,良心不安。”

说罢,反手握紧他炙热的掌,小心翼翼往院内走。

卫景朝微微勾唇,轻声道:“柔儿一直都善良可爱。”

沈柔没说话,耳根微微泛红。

绕过垂花门,便是内院。

——平南侯一家生活的地方。

看着那些熟悉的建筑,每一次都停留在五年前的温馨里,沈柔的眼泪又憋不住掉下来。

卫景朝格外无奈,拿手指给她擦眼泪,边擦边叹:“都是做娘的人了,还这么爱哭,不怕沅儿笑你。”

沈柔擦了下眼泪,一抽一抽的哼唧:“沅儿才不会。”

她凶凶地瞪圆一双眼睛,“你有意见?”

卫景朝连忙摇头:“没有没有。”

“能给柔儿擦眼泪,我甘之如饴。”

沈柔轻哼一声,蔓延无边的伤感略微轻松一点。

她看着这庭院,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样样如昔。

却荒草萋萋,灰尘层层,蛛网乱布,一派萧条,眼见着是没法直接住的。

沈柔微微皱眉。

卫景朝眼珠一动,抓住机会道:“沈元谦走了,你和沅儿住在别苑不安全,不如随我进宫住几天吧?”

“柔儿,”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正好趁此机会,我派人给你修葺侯府,采买下人,等你哥哥和母亲回来,可以直接住进来,不好吗?”

沈柔侧目看他,哪里看不出他心底的小算盘。可她也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情,想了想,突然点头应下来,“好。”

卫景朝一愣,眨了眨眼,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沈柔瞟他,眼底流动的波光带着笑意,“若你只是客套,就当我没说,我不会腆着脸去麻烦你。”

“不麻烦。”卫景朝忙道,“宫中早已收拾好沅儿的宫殿,你们进去就有地方住,一点都不麻烦。”

他说着,眼底生出一丝笑意,长指缠绕着沈柔的发丝,轻声道:“柔儿既答应了我,不许反悔。”

沈柔转过头,抬脚往另一边走,去看池子里的荷花。

平南侯府不像鹿鸣苑引了温泉,新荷未生,只余一片枯荷。

卫景朝在她耳边低声道:“鹿鸣苑的荷花,该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