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曳,烛火映入孟与馥沧桑双眸中,照出她眼底疲惫的怅然。

孟与馥轻声问:“大齐的人还记得我吗?”

卫景朝一时哑然无声。

不要说大齐百姓们,便是她亲妹妹洛神,恐怕都不记得还有这么个姐姐了。

十一年前,圣上将平南侯调往别地,给北境换了守将,结果头一场战争便几乎全军覆没,不得不送女儿去和亲。

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不曾反省过半分,反而觉得这是他的耻辱,从不许人提孟与馥。

渐渐的,整个大齐都忘了这位金尊玉贵的公主。

他不吭声。

孟与馥也便明白了,凄怆一笑,低眉道:“你不必觉得难以启齿,我都能猜到。”

“我的父皇,本就是个这样的人。”

凉薄,无情,刚愎自用。

做错的事情,便一床被子掩了去,从不会自悔。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漫漫雪地里绵延不绝的脚印,怔然道:“若是那年没来匈奴……”

若是那年没来匈奴,她早该嫁给那个人。

或许今日也如他们两个人一般,手挽着手在雪夜中漫步,回首看留下的脚印,说几句俏皮话。

养两个孩子,一儿一女,生活平淡又幸福。

如今,他该是夫妇成双,儿女成行。

而她被大漠的风雪折磨的面目全非,纵然再见面,又能如何呢?

孟与馥张了张嘴,又缓缓闭上。

侧目藏住眼泪的泪,轻声道:“我先回去了。”

卫景朝按了按沈柔的肩膀,将她推进屋里,轻声道:“进屋里去,等我回来。”

又转身道:“阿姐,我送你回去。”

孟与馥微微颔首。

过了半个时辰,卫景朝才裹挟着一身寒气,推门进来。

沈柔眼睛一亮,伸出两只手,遥遥要他抱。

卫景朝笑了声,走过去将她搂在怀中,揉揉她微凉的小手,低声问:“这就想我了?”

沈柔使劲点头,又仰着脑袋去亲他的下巴,“我早就想你了,一时一刻也不想跟你分开。”

卫景朝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像是被她拿糖浆灌满了血管,甜的脑袋发晕。

他低头寻到她柔软的唇,一下一下--------------栀子整理亲着,将人往怀里揉的更紧,像是抱着自己的稀世珍宝,一刻也不舍得撒手。

沈柔乖乖仰着头任他亲。

半晌,见他只是亲,没有多余动作,便去扯他的腰带,却被卫景朝按住了手。

他哑着嗓子道:“这里太冷,你受不住。”

沈柔双眼水汪汪的,不满地看着他,小手不老实地在他身上乱摸,“我想你了。”

卫景朝郎心似铁,不为所动,直接将她塞进被子里裹好,“别闹。”

沈柔露着一双欲说还休的眼睛,控诉地盯着眼前的负心汉。

好像在说,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卫景朝无奈,脱了外衫跨到榻上,与她躺在一处,将人搂在怀里,无奈安抚她:“这里不比家中,你身子娇弱,若是生了病一时半会可就好不了了。”

他低头盯着沈柔的眼睛,慢慢哄道:“等回了凉州,我任你处置,好不好?”

沈柔往下缩了缩,躺在他臂弯里,只露出一个发顶,声音闷在被褥中,“我才不稀罕。”

卫景朝笑了声,揉揉她翘起的一撮头发,声音又哑又低,“我稀罕。”

沈柔听出他沙哑的嗓音中掩藏的欲,悄悄红了耳朵,将脸埋在他怀里,小声道:“睡吧。”

卫景朝的手臂紧紧箍着她。

沈柔白日里睡多了,此刻睡不着,就靠着他,慢慢问:“你刚才怎么去了那么久?公主住的很远吗?”

“我去找贺新城了。”卫景朝与她解释,“让他安排明日

班师回朝的事情,绕了一圈,才这么晚。”

沈柔睁圆一双眼睛,支起身子去看他,“贺新城?”

卫景朝按下他,无奈道:“别动,听我慢慢跟你说。”

他将永昌铁矿的事情细细与沈柔说了一遍。

沈柔越发不解:“他中饱私囊,你为何还要用他?”

“原因有二。”卫景朝握住沈柔的手腕,轻柔地摩挲着,“其一是我想要他那座铁矿。贺新城拿不到新式武器的图纸,对我来说轻而易举。但是一座铁矿,却可遇不可求。”

“其二是,他是个难得的人才。柔儿,你这个表哥是天生的将才,便是找遍全天下也难得一二,若能为我所用,日后行事必将事半功倍。”

他慢条斯理开口:“至于他人品有瑕疵,我自信能够弹压住他,所以还不要紧。”

沈柔抿唇,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卫景朝要收到麾下的人,就不算是敌人。

她不会再拿敌对的眼光去对待贺新城。

但愿贺新城也能明白。

卫景朝揉揉她的脑袋,轻声道:“柔儿乖。”

沈柔在他怀中蹭了蹭脑袋,乖乖道:“你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