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第2/5页)

媒人看着梅青云陷入沉思的模样,叹了口气,把杯中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道:“梅先生,我就这么跟你讲吧,我懂你们读书人有傲气,但是有时候日子还是得继续过,你欠了亲戚们不少钱吧?将来你若是当真考中了,大不了再纳侧室就是,钱家二老看在女儿的份上,也不会说你什么的。”

梅青云却猛地皱起了眉头:“大丈夫岂能如此对待糟糠之妻!我参加科举,可不是为了将来妻妾成群的。”

媒人愣了一下,“但他们都说,读书人平生三大喜事,升官,发财,死老婆……”

“一派胡言!”梅青云猛地站起身,厉声呵斥道,“《礼记》有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才是吾辈读书人该做的事情!若是让我知道了是谁如此污蔑圣人之言,非得狠狠抽他几尺子不可!”

“可是,”那媒人忽然正色问道,“你现在正缺钱,若是娶了钱家女,旁人风言风语,你待如何?”

“大丈夫只要行得正,怕他什么闲言碎语。”梅青云虽然有些奇怪这媒人怎么不替钱家说好话,反倒劝起他来了,但还是认真回答道,“我一介白身,穷困潦倒,功名未成,实在不敢耽误了佳人,与那钱家女怕是有缘无分了。但将来若是有人敢用言语中伤我妻子,梅砚书必定不会轻饶了对方。”

“好!”

话音落下,那媒人激动地一拍桌子,把刚在座位上坐下的梅青云差点儿吓得又弹了起来。

他仰着头,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媒人胡乱用袖子把脸上的蜡黄涂料抹去,露出一张白皙光滑的脸庞来,五官秀致,一双大眼睛明媚动人,像是山涧饮水的小鹿一样,充满了勃勃生机。

“你,你……”他哑口无言,再看看放在桌边的拐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面前这位,就是那钱家的“天残”小女儿啊!

翻山越岭装作媒人来替自己上门说亲,就算梅青云饱读诗书,活了三十多年,也从未见过如此大胆的姑娘。

“你不是口不能言吗?”

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最后,只能憋出这样一句话来。

“你也看到了,”钱姑娘撑着下巴,大大方方地看着他,那双如西域葡萄般水灵的大眼睛里泛着让梅青云不敢直视的浓浓欣赏与灿烂笑意,“我和别的姑娘不一样。她们不敢做的事情,我敢做;她们不敢说的东西,我敢说,因此我爹娘怕我在外面惹出祸来,每次见客人都不让我说话,久而久之,人们都以为我是哑巴了。”

“那这拐杖……”

“我的确是个跛子,打娘胎里就是。”钱姑娘很爽快地承认了,“以前从来没离开过家,来找你,是我第一次出远门。”

她说着,还主动把裙子拎起来,给梅青云看自己明显比另一只腿要细瘦很多的脚踝。

在目光触碰到那白皙皮肤的瞬间,梅青云就火烧屁股地跳了起来,猛地扭过身去,背对着钱姑娘。

“多,多谢钱姑娘厚爱,”他努力镇定下来,可惜声音明显带上了颤意,“只是我还是坚持之前的理由,功名未成,怕耽误了姑娘大好年华……”

“没关系,”钱姑娘望着他的背影,越看越满意,“我不怕你耽误!还是说,你只是恼我亲自来找你,没有遵循礼法让媒人上门提亲?”

梅青云无言地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他钦佩钱姑娘的勇气,但身为一个男人,一个前途未定、还不知道能不能撑起一个家的男人,梅青云却没有勇气给她一个承诺。

“钱姑娘,”在送她离开前,梅青云最后问了她一个问题,“你现在多大了?”

“十八。我爹娘说,我这个岁数,别人家的孩子都能满地跑了,”钱姑娘满不在乎道,“所以你也不必有什么负担,老姑娘跟穷小子,我觉得挺配的。”

梅青云在前面赶着骡车,虽然没有回头,但却轻扬了一下唇角:“你爹娘只是催你成婚,可不是让你真嫁给穷小子。”

“那要是一般的穷小子,我还看不上呢!”

考虑到钱姑娘的名声,梅青云从家里找了一顶斗笠给她戴上,又让她把脸重新抹上,扮回媒人的样子,这才踏踏实实地上了路。

临分别的时候,钱姑娘不解道:“既然你不想娶我,为何要做这些?就算我名声坏了,与你又没有什么干系。”

梅青云却朝她行了一个拱手礼,答非所问道:“距离今年秋闱开始,还有半年时间。不知钱姑娘可否等得?”

他看似镇定,但耳朵早已红成了熟透的柿子,一双眼睛也直勾勾地盯着地面,半点不敢抬头。

钱姑娘缓缓睁大了双眼。

最后,梅青云紧紧捏着手中泛着淡淡香草气味的帕子,脚步虚浮地牵着骡子回了家,甚至都忘了自己还能骑上去,被旁边被他拽着根本走不快的骡子翻了好几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