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第2/3页)

来到办公室,乔镜攥紧了手中的书包带子,看着左向庭在座位上坐下,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又顺带着也倒了一杯给他:“坐。”

“……多谢先生。”

他忐忑不安地接茶杯,但说句实话,这样反而比左向庭直接骂他更让乔镜慌张——面前这位,可是位货真价实的民国大师啊!

让大师亲手给自己倒茶,乔镜自觉他还没有这个资格。

“这次考试,你进步很大,”左向庭低头抿了一口茶,用茶杯刮了刮飘在上面的茶沫,不紧不慢地说道,“看得出来,是下了功夫的。”

乔镜抿了抿唇,低声道:“谢谢先生夸奖。”

“但是,”左向庭很快就坦明了叫乔镜过来的原因,他放下茶杯,双眼紧盯着面前神态拘谨的黑发青年,沉声道,“最后一道大题,全年级只有你一个作对了。”

乔镜不解地眨巴了一下眼睛。

所以?

“那道题你还记得吗,”见乔镜点头,左向庭接着继续说道,“我是用全英文出题的,实话告诉你吧,除了你以外,全年级唯一拿到分的那个学生,在被录取前还曾留洋过两年。”

他这么一说,乔镜终于想起来了。

其实那道题本身并不算太难,但是各种从句加上复杂的西方文学专有名词组合在一起宛如天书,左向庭还故意在表述上设置了一些很不容易发现的语法陷阱——若是放到现代,基本就相当于葛大爷跨界去出高考英语卷压轴题了。

但乔镜的翻译水平放在哪里,就算百年前人们在语法和用词方面有一定的变化,读懂还是完全没问题的。

“我之前从来不知道,你居然还懂英文。”左向庭说。

当然他所说的“懂”,肯定不仅仅只是四六级的那种水平,而是能够无障碍地用英文书写、真正把它当做一门语言来沟通,“说说吧,怎么学会的?”

乔镜沉默半晌,挤出四个字:“家学渊源。”

左向庭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用英语快速说了一长串话。

乔镜本打算当没听见的,但是当他听到某句话时,却猛地瞪大双眼,随后攥紧双拳,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了一种夹杂着淡淡悲哀和愤怒的神情。

左向庭看着他的模样,叹息一声:“你果然听得懂。”

他很显然不太相信乔镜口中所说的“家学渊源”,但也没有对此过于深究,只是道:“不愿意说就算了。但是我既然知道了你有这个才能,那就不能任由你在学校里甘愿默默无闻,泯然众人。”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装订书递给乔镜:“我知道你这个假期留校,还在图书馆当管理员,这样,我开价千字5元,希望你能帮我翻译这本书。”

不等乔镜拒绝,左向庭就正色道:“这是文校长拜托我的,等你们毕业后,这本书大抵就是文学系新生入学必读的教材之一了。内容不多,只有八万字,但我最近比较忙,大概抽不出什么时间,到时候你翻译好了可以给我过目,我帮你润色修改一下,你看如何?”

乔镜:“报酬就不必了,可是先生……让学生来翻译教材,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左向庭哈哈一笑,“坦白说,我出那道题,本来就没想过有人能答对,没想到还真被我发现了一个!我相信你的水平,再说了,我打听到你什么活动和社团都没参加,难道你不想要学分么?”

这倒是真的。

本想婉拒的乔镜一听到“学分”二字,顿时心动了。

自己将来确实是要回现代的没错,但就算是在百年之前,乔镜也绝不允许挂科和延毕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太丢脸了!

他站起身,双手接过那本书,朝左向庭微微鞠了一躬:

“必不负先生所托。”

左向庭没说话,只是摆摆手,示意乔镜可以走了。

就在黑发青年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后不久,一位穿着灰色长衫、慈眉善目的老人忽然背着手,晃晃悠悠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若是乔镜还在这里,肯定能一眼就认出来,这位就是当初在操场上和左向庭一起散步的那位。

看到来人,左向庭立刻放下手中的笔,站起来迎道:“文校长,您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

京洛大学的校长、今年六十有三的校长文春秋笑道:“难得空闲而已,坐,坐,玄华啊,咱俩就不用这么客气了。”

左向庭,字玄华,只不过很少有人知道就是了。

两人在办公室闲话了一会儿家常,突然文春秋盯着左向庭的脸,好奇地问道:“玄华,我看你今天好像挺高兴的样子?是有什么喜事吗?”

这段时间,因为巴黎那边传来的风声不妙,左向庭一直拉着个长脸,他本来长得就凶,这下就连学生在路上碰到他都胆战心惊的不敢打招呼了,生怕触了霉头。文春秋也劝过他几次,还拉着他去操场上散心,可惜效果都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