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戴面具的男人

一场秋雨突然而至,淅淅沥沥。

秋城的王家酒肆门前,湿泥遍布,来来往往打着油布伞的行人们,在门口剁了剁脚,落下一片泥沉。

眼看着就要到正午,雨声渐弱,酒肆内已经满座,神色紧张的店小二在桌间忙来忙去,就怕哪桌的客人没招待好,就会掀了酒肆,砍了自己的脑袋。

店小二神色紧张,是因为此刻坐满酒肆的酒客身份繁杂,且个个气势逼人,其中不乏穿着道服,头顶荷冠的修士,也有不少衣着放荡,身背武器的散修侠客。

更别提手中举着布幡的江湖骗子,笑呵呵地掐指捋胡,口中净是些胡言乱语,但精眸炯炯,毫不避忌周围目光。

虽说开在秋城的店家早就习惯了有修仙之人进店,可面对这些气势逼人的仙人,店小二还是不由自主地抖动双臂,双脚发软。

好在雨过天晴之后,这些仙人们陆续离开酒肆,店小二这才放松精神,感觉自己从鬼门关回来了。

不过酒肆二楼还有客人,店小二只能端着一壶葡萄美酒和下酒菜噔噔蹬跑上二楼,恭恭敬敬地将饭菜送入包厢。

包厢内只有三人,最让店小二印象深刻的,当属靠坐在窗前太师椅上的男子。

他的衣袍是黎色的上好丝绸锦缎,上面绣着奇异乖张的凶兽图案,和他腰间佩的墨玉龙纹扣交相辉映。

男子歪着身体,袍内露出银色镂空的花纹镶边,宽衣博带,左手持象牙折扇,右手拿着玉瓷酒杯,长发只以帛巾束着,低垂着眼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不过这些还不是最让店小二印象深刻的,这名男子穿着举止风流,脸上却带着半截茶白色镶金边面具,眼睛处开了两条狭长上挑的眼缝儿,让人好不奇怪。

店小二放下酒菜后,多看了戴面具的男子一眼,男子身旁脸遮面纱的黛衣女子突然张口,厉声训斥。

“看什么看!”

“还不快快退下,不然拔了你的舌头,再剜去双眼!”

店小二连忙退出包厢,手脚并用地逃离二楼。

等他回到楼下才突然想起,自家酒肆从没买过太师椅啊,难道这伙人出来喝酒,还自带椅子?

“真是奇怪……”

店小二带着满脸疑问走进厨房,而二楼包厢内,黛衣女子的气还未消。

“还真是个穷酸的小地方,一点规矩都没有,真冲撞了我家公子,就是他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死的。”

听到黛衣女子还对此事念念不忘,戴面具的男子却只是笑笑,并不在意店小二的举动,他一边喝酒,一边向这包厢中的第三个人问话。

“秦老二,你之前传给我的消息说,我在川渝荒山崖底制造的东西毁了?”

“是,秦老二办事不利,请公子责罚!”

秦老二低头站在饭桌前,双手抱拳,言语中尽是自责。

再看他长相一般,不算好看,也说不出有多丑,而且秦老二身着布衣,身长不到六尺,就更难想象这样一个丢在人群马上就会被人忘记的农户,竟然还另有身份。

“我罚你做什么,你倒是先跟我说说,这事儿是谁干的,他又是怎么发现我藏在深山谷底的戾气漩涡?”

“回公子,事情是这样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渝城逗留”

秦老二仔细地将那日渝城突现妖兽伤人的事说出。

本来他以为妖兽入城伤人只是偶然,而且那妖鼠当夜就被斩杀,必然是有当地修士发现作怪的妖兽,且当时他已知晓有紫云顶天宫的弟子经过。

但奇怪的是,这名修士诛杀妖兽后并没有收取供奉,却消失了一天一夜,等到第二天夜晚才再次现身,全身都被兽血浸染。

直到这年轻修士再次现身渝城县,他藏在暗处,听到修士与渝城县令的对话,此刻也通通说与戴面具的男子。

并且在这斩杀妖兽的修士提到凶兽时,秦老二就开始担心崖底洞穴的戾气漩涡。

因为渝城是距离崖底洞穴最近的城,若修士提到的凶兽是被戾气漩涡影响才化作凶兽,那么它很有可能跑回崖底,暴露戾气漩涡之事。

等那修士分文不取,反而扔下一百贯钱飞走后,秦老二连忙出城确认,发现洞内果然什么都不剩下,便以最快速度将这个消息传回。

戴面具的男子耐心听着,手中一直把玩玉瓷酒杯,由于面具遮挡,旁人也看不出他脸上情绪变化。

直到秦老二讲完,面具男将杯中的酒一涌而尽,拄着下巴思考片刻,缓缓开口。

“呵呵,你说的名修士倒有点意思,不像七十二门宗弟子。”

“除了知道他是竹剑堂弟子,你还知道什么?”

“公子,别的信息还不知道,要不要我再派人去收集此人信息,毕竟他破坏了您制造的戾气漩涡,我们是不是要让他”

秦老二眯起双眼,脸上终于流出几分阴狠厉色,有点坏人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