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久等的一刻

于是乎,秦炳等政事堂一干二十多人大小官吏,被禁卫押着,齐齐跪在垂拱殿前。

有几个人想与秦炳说话,问问情况,都被秦炳无声的瞪了回去。

他现在就怕赵煦找不到借口继续发难他们,怎么上还赶着送把柄?

跪的是老老实实,一丝不苟。

赵煦一直在慈宁殿看着奏本,忘记了时间,直到陈皮进来,这才抬头,神情还有些茫然。

陈皮走过来,道:“官家,旨意传过去了。吕相公告假,秦炳带着人跪在垂拱殿前。另外,那个刘世安据说在吕府,皇城司那边不敢去要人。”

赵煦歪了歪头,清醒了一点,道:“你是说,刘世安躲到了吕府?”

陈皮道:“是。”

赵煦若有所思,这刘世安躲在吕府做什么?还有,高太后很快就会醒过来,吕大防不应该在这里守着,等着吗?

“关于苏辙,朝野有什么反应?”赵煦思忖着道。

陈皮向前一步,低声道:“官家,小人也觉得奇怪。没有任何奏本,宫外议论的声音都很少。”

赵煦眉头皱起,事情越发有些诡异了。

是在酝酿着怎么救苏辙吗?

正想着,一个黄门快步进来,在门口不远处,道:“启禀官家,梁尚书求见。”

赵煦自顾的倒了杯茶,道:“传。”

门口的黄门应着,转身出去。

梁焘急匆匆进来,神色忐忑拘谨,抬手行礼后,道:“官家,臣无能。”

赵煦喝了口茶,看着他道:“慢慢说。”

梁焘动了动嘴角,依旧抬着手,犹犹豫豫的道:“官家,筹措粮草的事,臣找遍了各个部门,各位尚书,相公,要么推搪,要么避而不见,五天之内,臣筹集不到一百万贯。”

赵煦端起茶杯,面无表情。

梁焘忽然感觉后背窜起一股寒意,噗通一声跪地,道:“臣知罪!”

赵煦喝着茶,神情冷冽。却并不是真的怪罪梁焘,从心底来说,赵煦并没有指望梁焘能成事,他也有内库的后手。

之所表情漠然,是因为他从这里面嗅到了别样的味道。

三司衙门不说亏空的几百万贯,单说环庆路的军饷,吕大防等人,就真的无动于衷,肆意的拖延下去吗?

要知道,今年以来西夏人蠢蠢欲动,若环庆路有失,西夏人完全可以长驱直入,打到开封城来!

“你见过吕大防了?”赵煦的语气无喜无悲。

梁焘跪在地上,道:“三司衙门事发前,臣找过,宰辅当时没有说什么。昨天臣在吕府门前守了一夜,今天早上,门房说吕相公病了,不见客。”

赵煦双眼半眯,压着涌动的怒气,道:“除了吕大防,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枢密院,中书省,尚书省或者其他人?”

梁焘跪在地上,沉默了一阵,道:“回官家,除了宰辅,没有其他人。”

赵煦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他,冷声道:“也就是说,吕大防告假,朝廷政务就等同于瘫痪了?”

梁焘跪在地上,身体微微发颤,道:“是。”

赵煦端着茶杯,神情越发的冷冽。

这一次,赵煦是更为深刻的体会到吕大防这个宰辅的能量了。即便没有高太后这个靠山,赵煦也不能轻易拿他怎么样!

陈皮低着头,不敢说话。

梁焘瑟瑟发抖,心里恐惧。没有完成任务,还不知道官家会怎么处置他。

赵煦看着梁焘,脑海里一瞬间想过太多事情,不过眼下,还得处理好环庆路的事,仔仔细细盘算一阵,道:“五十万,你能筹集到吗?作为户部尚书,暂代三司使,不会这点能力都没有吧?”

梁焘当即就道:“臣可以做到。”

梁焘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是凑集不全,他就自己掏腰包补上去!

赵煦点点头,要是这个梁焘这点都做不到,即便再没人也不用他。

赵煦刚要再说,一个黄门急匆匆进来,递过一道奏本,道:“官家,中书省送来的。”

赵煦神情露出怪异之色,道:“给我的?”

黄门举着奏本,道:“是。”

陈皮也是意外,毕竟朝廷里的奏本从来没有直接送给官家的。

他看了眼赵煦,上前接过来,递到赵煦身前。

赵煦接过来,打开看去,不禁歪了歪头,眼神里闪过厉色。

这是刘世安的奏本,上面写着:‘人之初,孝之始;国之本,祖宗法,同理也。圣命之出,天下所望,诚据于理,雷霆于法……’

这可以理解为‘劝谏疏’,也能理解为‘教训’了。

刘世安这道奏本的大概意思,就是指责赵煦动用宫中禁军查封三司衙门,扣押三司使背离祖法,礼法,破坏朝纲,非圣君所为,要求赵煦改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