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喜嫁丧哭(33)(第4/7页)

杨朵。

只是,杨光是谁?杨函这个名字好像也很耳熟,在哪听过呢?

赵真皱起了眉。

忽然,如同福至心灵一般,经历过之前节目组在野狼峰遇险的他,忽然跳出了原本正常人的思维,在另一个科学不曾涉足的范围里,找到了能够解释自己现在情况的答案。

——自己难不成,是离魂了?

赵真原本是个无神论者,但是之前在山神庙被巨鼠追赶甚至险些丧命之后,他就开始关注这方面的事情。并且因为燕时洵身上种种奇妙,他开始相信世界上有鬼神存在。

所以,他刚刚忽然意识到,他可能是在睡着了之后魂魄离体,跑到了这个少女的身体里。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少女本来的魂魄去了哪里?

赵真不是燕时洵,对很多事情只是听说了个皮毛,隐约知道可能会有这样的事情。但至于到底情况与真相如何,他完全没有头绪。

也不知道该如何自救。

赵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婆婆媳妇将自己按在梳妆台前,而自己挣脱不得。

从纸糊的窗户上,有桔红色的霞光从外面透进来。

已经黄昏。

“到时候了,到时候了!”围在新嫁娘身边的婆婆们拍着手,欢快的笑了起来。

她们厚重死白的脸上,因为笑容而皱纹一层层堆积,白粉从脸上抖落下来。

本来徦白的脸上,因为皱纹而出现了一道道失去了白色的纹路,就像是一件烧瓷上出现了裂纹蔓延。

诡异而渗人。

赵真连忙偏过头去,不想再看这些年长女人的脸。

可她们还在高声喊着:“吉时到了!新娘子要出嫁了!”

“新娘子出嫁,嫁神咯!”

“保佑杨家,保佑旺子村风调雨顺,连年丰收!”

屋里屋外,都接二连三的响起一声声应和的声音。

女人尖利的声音高喊着吉利话,还有不少人拍手和叫好的声音。这些喧闹的声音混杂在一处,而唢呐锣鼓齐响,声调高亢而热闹,就与寻常出嫁时的热闹场面无异。

可是,赵真却能感觉到,从自己内心深处蔓延上来的绝望与悲凉。

孔武有力的中年媳妇搀起赵真的手臂,强行将少女因为被喂了药物而无力的身体搀扶起来,带着他向房门外面走。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满脸喜气的朝少女笑得开怀:“朵儿啊,没想到最后还是你给你爹争气啊!你姐姐就是个废物,白眼狼!老子白养了她这么多年,她倒好,直接跟着别的男人跑了,妈的!”

“不过这下好啊,这下我就有钱买新媳妇了。朵儿你放心,你有了弟弟之后,咱们家就算是后继有人了,等过年去上香的时候,我一定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你也很开心吧。”

另一个婆婆笑着上前,将手里的红盖头放在少女的发上。

红色的布缓缓落下,遮住了少女的视线。

她看向这个世界最后的一眼,是房门外血红色的天空。

残阳血红,泼洒整个村子,院子里拥挤的人群身上也被染得血红,每个人的笑脸,都仿佛被血液浸透。

终于,红盖头落下。

少女的视野,彻底成为了血一样的红色。

赵真无力的被架着走出房门,前一刻他还期盼着的自由,现在成为了通向地狱和死亡的路。

他拼命的想要往后挣扎,但奈何身体里半点力气也无,只能拖拽着双腿,顺着两边架着他的中年媳妇的力气往前走。

每走一步,下身就撕裂一般的疼痛,令他冷汗津津,几乎迈不开双腿。

绝望和无助将赵真淹没。

仿佛在这一刻,他不再是演员赵真,而是变成了少女杨朵。

她被关在了柴房里,无助的哭泣和绝望的求助没能等来谁来救她,却只等来了狞笑着的年轻人们。

她在惶恐与疼痛中等待了很多个日夜,可最终所有的期待都落了空,最后连魂魄都麻木,原本的哀求和哭泣,都堆积在心中,酿成了怨恨和愤怒。

村里的婆婆媳妇将她从柴房里带回了家,为她描眉画唇,为她穿上漂亮的嫁衣,昂贵的首饰。

这些也许曾经是她孩童时的期望,也曾天真的踮着脚,向着某个少年害羞又大胆的问,愿不愿意娶她做媳妇。

可是,当霞帔金翠真的落在她的身上时,这些却都只成为了对她死亡的宣告,成为了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对这个世界、对村子和亲人所有的期盼。

——她憎恨这个世界。

赵真神情恍惚,唢呐声就响在耳畔,锣鼓的声音欢快庆贺,所有人的道喜声、欢呼声、大笑声,都成为了喜乐最好的伴奏。

可是,这些却让他仿佛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大脑变得浑浑噩噩,一片浆糊。

他不再疑惑为何自己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身上凤冠霞帔,魂魄在一个将要出嫁的少女身体里,也不再想着怎么样才能从这里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