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这天一早,卫生间的洗手池前,尚扬顶着一头刚起床的乱毛,半蹲在那里,把下方的柜子翻了一遍,没找到想找的东西。

他睡眼惺忪,脑子也不太灵光,转头冲外面问了声:“我上回买的……”

问题只问到半途,他便闭了嘴。唉,怎么又忘了?金旭已经回西北去了,没人再在这家里对他有求必应,有问必答。

卫生间的门被推开一条缝,伊丽莎白的小狗头挤进来,摇着尾巴,期待地看爸爸,它爸也只好说:“马上好,稍等一下。”

等他刷过牙,又出来喝了半杯水,伊丽莎白才幸福地被套上狗绳,开心地被牵着出去遛弯。

遛它的尚扬既不幸福,也不开心,路遇同样牵着狗出来遛弯的几位邻居,看看狗,再看看戴口罩的他,靠狗识人,纷纷热情打听:“怎么今天是你遛狗?你表哥呢?”

尚扬:“……”

要不是考虑到自己长期住这儿,还是得要点脸,他真能当众哭出来。

初春里温度极不稳定,昨天能单穿一件衬衣,今天又起了大风,他出门时估计错误,穿得少了,遛了趟狗险些把自己冻成狗。

万幸身体素质过关,虽然有点吸溜着鼻子回来,在室内暖了会儿,又回过了劲,倒也没演变成感冒。可是心情当真是差到了极点,气场极低,不受控制地生着闷气。本来他还想热杯牛奶泡泡麦片,四处找了一圈,牛奶也跟他作对,横竖是哪儿都没找着。

到单位门口,收了掐着点送到的金拱门外卖,上楼打了卡,得知今天不必开早会,尚扬拿着外卖回了办公室,以前觉得还可以的洋快餐现在难以下咽,随便吃了两口,整个人无精打采,对着电脑发了会儿呆,拿起手机,发消息问金旭:上回买的电动牙刷头,你帮我收在哪儿了?我找不到。

金旭很快回复了他,告诉他在哪个收纳柜的第几层抽屉里。

尚扬又问:牛奶呢?不是刚买了一箱吗?也找不到。

金旭再告诉他,在厨房吊柜的第几扇门、哪一格里,而后说:我就知道,我一回来,你生活自理都成问题,至少要手忙脚乱半个月,怎么样?没说错吧?现在是不是特别想我?

尚扬本来就郁闷得很,看见这隔着手机网络都透出一副嘚瑟劲儿的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凶狠地回了两个字:不想。

他就把手机扔一边,不准备搭理这家伙了。

过了几分钟,金旭才又发了一条,道:吃早饭了吗?要按时吃饭。

大约是觉察出尚扬心情不好,不嘚瑟了,又来做小伏低。

西北某省省厅,某间会议室里,国保大队的一众干警陆续进来,准备开会。

金旭来得很早,已经落座许久,此时在桌下悄悄看手机里最新收到的消息。

尚扬:你走了以后我每天都过得一团糟,你满意了吧?接着说风凉话啊。

金旭:“……”

旁边人越来越多,他只得暂且收起手机,端正坐好,肩背挺得很直,他一上班就不太爱笑,时刻是严肃紧张的表情,旁人看他就是兢兢业业准备开会的冷面金队长。

实际上这男的现在心里想的事,跟开会内容基本上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一会儿回忆刚过去的半年里,他和尚扬一起牵着小狗遛弯,晚上挤在家里沙发上一起看老电影的无数个温馨夜晚,一会儿想起从北京回来前的那几天,只要是在家,只要两人独处,他随时回头,都会发现尚扬必定在双眼含情地看着他,他问尚扬看什么?尚扬只是不答,会对他笑笑,再问,尚扬便会主动来亲吻他,那时倒是想到了是分别前的缱绻放纵,只是没想到,他俩之中,对“分别”这事,更介怀更不适的,似乎是尚扬。

尚扬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不适应,赌气一样说了那句话,看金旭没回他,也不知对方是在忙工作,还是被他这脾气给吓到了,自己再看那话,也有点不好意思,活像小孩儿冲大人撒脾气。

他沮丧地把办公桌收拾了一下,努力集中精神开始工作,渐渐把小儿女心思暂时忘却了,心情和状态也慢慢平复下来。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他回道:“请进。”

有人推开门,却没走进来,而是站在门口,有些怯懦且犹豫地叫了他一声:“尚主任。”

尚扬看到来人,诧异了一下,道:“小高?”竟是他的前任助手高卓越。

好几个月过去了,高卓越家中的事处理得暂时告一段落,也是时候该回来,听从组织对他单位和职位的新安排。但尚扬没想到,高卓越主动申请了想到基层去工作,他是来和尚扬道别的。

尚扬看得出他变化很大,是朝着好的方向,也为他感到高兴,并送上了由衷的祝福。

中午在食堂吃饭,遇见袁丁,尚扬把这事和他分享了,并道:“真希望公大出来的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该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