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京师有雨

夏蒹用火折子点燃了烛台,换了衣裳躺到床榻上,龚秋儿睁着双困耷耷的眼瞧着她,“夏蒹,你瞅着那位贵客长啥样了没哇?好不好看的哇?看上去多大岁数的哇?”

“瞧见了,”夏蒹也没在这事儿上瞒着龚秋儿,就将实话说了,“生的比我一个女儿家都要漂亮,岁数的话,跟我差不多大。”

“啊?跟你差不多大哇?”龚秋儿上下瞅了眼夏蒹,失望的明显,还打趣几句,“我还当跟苏府的老爷岁数差不离呢哇,再说比你还漂亮,这我瞧见不得生了气哇。”

龚秋儿比夏蒹大,今年二十有五的岁数,本来听见苏老爷会带着贵客过来,便下意识以为是苏老爷的好友,都好友了,那自然是同样的岁数,谁想到会来个那么小的小公子?一听形容,还男生女相的漂亮面孔,当下便没了兴趣。

“秋儿你倒也是,”夏蒹笑,“不期盼着苏老爷回来,反倒会期待那位贵客,我记得苏老爷才是和你差不多岁数的。”

“我期待那么个人做啥子嘛,”龚秋儿心眼少,一听夏蒹的话,脸上都是嫌弃,“玩得太花咯,还得做小妾不成嘛,那再有钱那我也瞧不上的哇。”

叠衣裳的手一顿。

夏蒹瞅过去,语气压得轻松,“玩的花?”

“是的哇!”

“我记得秋儿你之前也跟我说过来着,”夏蒹凑热闹似的过去,“说府里死过人,那又是怎么个情况?”

龚秋儿皱起眉来。

“说说呗,我可好奇这个,”夏蒹声音特小,语气里都是装出来的兴奋,“难不成是后院以前争风吃醋闹得?”

她话一落,龚秋儿登时瞪起眼看向她。

夏蒹愣了一跳,唇角勾起来,“我猜对啦?”

“对了,百发百中的哇。”

“但是怪了,”夏蒹眼睛瞅着她,“后院里如今就两位妾室,跟夫人处的不是都挺好的么?”

“所以我才不大敢跟你说这个的哇,”龚秋儿挠了挠头,“没凭没据的,显得我多不好的哇。”

“说呗,当逗乐了,我也不往心里头记,你跟我说说呗。”

龚秋儿一听这话,就是多不想说也被追问的想告诉她了,更别提龚秋儿本来就一大喇叭,根本藏不住话。

“就是......以前听说过一件事哇,”龚秋儿挠了下脸,“我一直都在京师这片待着,所以知道,就是听说这间府里,有个小妾被叶夫人逼得上吊死了哇。”

夏蒹微微睁大了眼。

“听说死的时候还怀着孩子呢哇,怨恨太大,府里头压不住还请了不少僧人过来镇压,虽然我是没亲眼见过的哇,都是听他们说的哇,但是我觉得——”

龚秋儿瞅过去,“我觉得是假的哇,你看咱府上,不一直都挺太平的嘛,所以你就听个逗乐就好的哇。”

“嗯。”夏蒹垂睫,敛下眸中情绪。

怀着孩子,被夫人逼到上吊自尽的小妾。

夏蒹平躺回床榻,闭上眼,视线在一片黑暗里,渐渐浮现出了一尊怪异的石刻象。

被一片树丛遮挡,她的手将树丛掀开,便露出了石刻象似哭似笑的脸,第一眼看到时觉得石刻象的面容雕刻的过分潦草,如今想来,石刻象雕刻的眼睛是有韵的,正齐到夏蒹小腿的石刻象,面孔就好似孩子一般被一层厚厚的石灰蒙住,嘴角上扬或下撇的姿态是他人造就,唯独一双眼睛是自己的。

苏府的石刻象,实在太像小孩子了。

一片漆黑里,夏蒹眨了下眼睛,没盖上被子的后背在炎热的夏夜中有些泛寒,她抿紧唇将被子往上拉,紧紧盖住自己的脖颈。

府里的石刻象有问题。

她还无法靠自己确定,真正的事实是不是和自己想的一样。

如果和她想的一样——

这一夜,夏蒹没有睡好,后半夜几乎是睁着眼挨到了天亮。

第二日一早,屋子的木门是被一阵大力敲响的。

身边龚秋儿紧紧闭着眼翻了个身,夏蒹瞧了眼门口,拍门声没停,见身边龚秋儿哼哼唧唧就是睁不开眼,她下了床榻打开了木门。

三个小丫鬟正站在外头。

琴痣眼瞅着她,面上得意洋洋,抬了下下巴,“呦,你醒了啊,夫人正喊你过去呢。”

小人得意,夏蒹没慌张,站在原地盘了下凌乱的头发,跟着她们三个往后院叶夫人住的屋里去。

一路上,三个丫鬟挤在前头,也不知在聊什么,时不时便有一个要回头偷笑着瞅瞅夏蒹,复又转回脑袋去,接着凑在一块儿窃窃私语。

这是她们惯用的小伎俩,每次都能把龚秋儿给气哭。

但她们遇见的人是夏蒹,瞅天瞅地瞅花瞅草,视线也分不到她们身上半分,三人窃窃私语一路,说的口干舌燥,见后头被孤立的人还像什么事儿都没有似的,渐渐也没了兴致,到了地方,琴痣手撩开水晶门帘,面上笑容阴毒,“这怕是你我最后一回见了,夫人眼光独到,你这样的我们府里可容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