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第3/7页)

他细细思量方才袁鹤鸣的话,在登基之前……那就还在更早些时候了。

放出来这样的传闻,分明是为了攻讦公冶启,在叛乱的事情出来后有段时间没声没息,是因为大势已去又拿不住新皇的手腕,结果叛乱一事处置得很是温和,便又卷土重来了?

因着袁鹤鸣这话,以至于莫惊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都显得有些沉默。

张千钊和袁鹤鸣也都习惯了莫惊春这个性格,两人在吃喝的时候间或聊上几句,都是最近院内的事情。

新皇登基,已经加开了恩科。

有别于正科的春日,恩科定在了今年七月。

也就没几天的事情了。

负责出考卷的考官都被关在院里头埋头干活,直等到科考结束后才能回家。翰林院里头就有好几个学识深厚的老翰林被点了过去。

莫惊春:“你们都有子弟要下场?”

张千钊指了指袁鹤鸣,“他家中旁支倒是有一个。”

袁鹤鸣:“说来,你家中也有个小子。你兄长常年在外,可对这孩子有什么打算?”

莫惊春:“已经请了西席教导,不过……”

他露出个苦笑。

“他看起来更喜欢习武。”

果然是莫广生的孩子。

张千钊笑了起来,“也没什么不好的。去年莫大将军和莫将军将敌寇赶出西遇城,多少年了,这还是头一回。说不得陛下会召他们回京奖赏一番。”

莫惊春抿唇,淡淡说道:“边患不除,父兄怕是不肯认命。”

西遇城在十年前落在外敌手中,以至于我朝边界缺了一个难看的口子。百姓痛不欲生,活得十分艰难,那亦是莫家父子心里的痛,去岁的大胜夺回城池总算是一偿夙愿,却远不是终点。

闲谈间便已经入了深夜,各自归家时,莫惊春立在安静的室内,蓦然升起一种寂寥感。

他疲倦褪去衣物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盯着没有熄灭的烛光。

这种轻飘飘不踏实的感觉,或许源自于正始帝古怪偏执的兴趣,莫惊春猜不透他的兴味会持续到什么时候,也弄不懂他究竟是什么心理。

他喜欢稳定平静的生活,但是这种东西,从精怪出现的那一刻,就再也回不去了。

数日后,便是科考。

恩科加开对寒窗苦读的学子自然是好事,可是落在七月炙热的天气,也是一桩严峻的考验。号房的狭窄逼仄与天气的炎热让许多身体孱弱的学子甚至无法坚持到考试结束,便被抬了出去。

莫惊春听闻考试结束后,便闹出几个想不开的学子自寻短见的事,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不过是恩科,明年还有正科,若是在此便崩溃,那即便明年能考上来也是无用。

朝中是科举与举荐并行,但连年的科考下来,已经逐渐偏重科举考试取材,这也正是一代代皇帝下来努力推行的结果。

他们不愿看到世家独大,那些所谓绵延千年的世家甚至会看不起皇室。而朝廷是决计不许有任何人凌驾于帝王之上,张家不得,焦氏,也同样不行。

故而,科举便成为皇帝的利器。

这也是在无数不公平内,最大的公平。

要等科举的结果出来,还得费上小半月,而这期间,莫惊春并未过多关注此事。

他正在查袁鹤鸣那所谓的坊间传闻。

墨痕在外面跑动了好些天,最后在莫惊春休沐的那日神神秘秘地回来。他穿得稀奇古怪,身上的衣服还破了几个大洞,还有不知是在哪里滚出来的泥巴,惊得莫惊春以为他被人打了。

墨痕笑嘻嘻地说道:“您别担心,这是小的特意换上的。去打听这些消息,就不能穿得太过华贵,也不能装得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便想着换得邋遢一些,也好伪装下身份。”

莫惊春失笑,这倒是别有心裁。

墨痕:“小的最近在坊间跑来跑去,确实是有些乱七八糟的传闻,不过值得记住的,约莫有几个。一个是听说京城小财神爷许久不曾出现,已经有将近小半年没有看到他。”

张哲。

莫惊春颔首,张哲张家最近已经夹着尾巴做人,尤其是爱惹事的张哲,会压着他不出门也是正常。

墨痕见郎君赞同,这才安心,大着胆继续说,“另一个是,西边有片老宅租了出去,听说以前整家人在里面自杀,闹过鬼,空置至少好几年了。小的偷摸着去探了下,从街道司收集到的泔水来估算,少说有八九十人。”

他舔了舔嘴巴,“说是半月前租下的,但是这时间内,没有任何大型商队进城,小的怀疑他们是化整为零进来的。”

莫惊春看着墨痕的眼底有些惊奇,果然他之前的看法不错,这小子要是丢到军中,是个斥候的好人选。

他有些可惜地看着墨痕,让他莫名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