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堕天使(17)

云国国境上空。

金光从地平线上升起,将还陷在沉睡中的云国整个笼罩在淡淡的璀璨中。

巨大的翅膀彻底张开,雪白的羽毛在风声鹤唳中剧烈摆动,边缘被晨光晕出暖黄色。

辜渟被天使长抱在怀里,猛烈的风力把他的长发往后刮去,千丝万缕的黑长发丝犹如浪潮划过云端。

即便风力强大,那张脸依然貌美不变。

“不问我要带你去哪里?”

头顶传来被风刮得有些虚无缥缈的声音,原本朝着地平线看的辜渟转过视线,仰头看见天使长的喉结线。

“……去哪里?血硫湖吗?”

辜渟想了几秒,随口问道。

他不觉得大天使长会像天神或是云俞英他们那样对自己做些什么。

虽然天神或是羲郁或是云俞英都长相英俊,但总归有种强硬的气场,让他不太舒服。

但天使长不会。

他站在那儿就好像春风拂过人间,柔和像水流。

辜渟挺喜欢他。

“……血硫湖?”

翼愣住了,但听到答案的一霎心跳却逐步加快,胸口逐渐发烫。

让他忍不住轻笑出声,胸腔闷闷震动。

带着几分惊讶和被逗笑的促狭。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提议。”

他可以确认怀里这个堕天使一定是被保护得太好了,才能从嘴里轻而易举说出这算得上人间噩梦的三个字。

魔界有许多骇人听闻的地方,但血硫湖是唯一一个让他和天神都有些退避三舍的地方。

净身火种就提炼于此,威力已是小了许多。

他以往在贫民窟,看过很多在阴暗角落里被折磨致死卑贱如鼠的人。

折磨手段多样,或许是扒.皮或是断手断脚作成人彘,在某天无人问津的早晨死在流满泔水的街道上。

但他们宁愿这样死去,也绝不肯因犯死罪被士兵抓住后丢进血硫湖。

血硫湖中充满魔鬼的浓血和强腐蚀的浓酸,一旦进去便不必妄想离开,无数双魔鬼的手会从湖底探出紧紧握住活人的脚踝,让人既无法沉没也难以浮起,只能在锥心刺骨的血水中飘荡。

浓酸会侵蚀皮肤,将人体钻出千疮百孔,宛如岩浆般灼烧的滚烫从血肉的孔洞中争先恐后漫进,灌满整个胸腔、四肢。

但人不会立刻死去,魔鬼的浓血能缓慢修复血肉,会在永恒的腐蚀中保证人体生命的持续。

更何况,在百年前天界与魔界交战后,传闻遭受重创的魔王沉入了血硫湖底。

没人想半死不活地沉浮在那,这是每一个知道血硫湖的人都清楚的事实,说出这三个字都令人觉得晦气烫嘴。

辜渟却还是一副毫无波动的样子。

玻璃珠般剔透的眼眸映着晨曦的破碎金光,目光平静无波动,澄澈如初生。

他必然被保护的很好。

一定有一个人,把他保护得很好,才能养出这样的眼神。

翼一想到这个,就好似被捷足先登,心头酸涩又升起无端暴戾,愈发把他的心理推向极端。

血硫湖,是挺好的。

他就这样抱着辜渟坠进去,在永恒的时间里两个人的血与肉都能紧紧融合在一起。

他开始生出从未有过的喜悦和激动。

不知道辜渟在自己的怀抱里无法挣脱地一同坠入湖中时,那双永远纯净的眼睛会因为自己而恐惧得颤动吗?

还是说至死都是那副雏鸟般干净漂亮的模样,毫无察觉地陪着他陷入深渊。

不管是哪一种,翼都兴奋得发抖。

不知道那个把辜渟养得很好的家伙,知道此事会不会气得发疯呢。

飞行的速度骤然加快,辜渟被吓了一跳,连忙抓向周围的物体,于是扯住了天使长的长发。

天使长也不恼,说出的话很快消散在风里。

“听你的,去血硫湖。”

……

魔界的入口在南大陆以南,几乎没有边际犹如大海的巨大湖泊中央是一个硕大的裂谷。

如果能从星球外部看下去,能发现南部的蓝色板块中有一道横亘其中的漆黑痕迹。

一路往下,就是魔界。

周围的空气逐渐变得灼热,辜渟被热得有些难受,脸颊和脖颈都开始散出粉红。

他用手扯了扯天使长的衣领:“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血硫湖?”

辜渟虽然并不想进入血硫湖,但结束世界的唯一结局只能在这里,所以倒也没有非常抗拒。

甚至还有闲心觉得天使长的怀抱很舒适。

“你就一点都不怕吗?”

天使长没回答,反而这样问他。

辜渟不说话。

越往下飞越死寂,偶尔传来几声空荡悠长的尖锐叫声。

前后的裂谷垂直陡峭隐入黑暗里,只有裂谷上方的那条空隙能撒入光明,而越是想下那条缝隙越小,周边越发黑暗。

似乎有无数个生物正躲在峭壁中,用一双双污浊发红的眼睛密密麻麻地盯着这两个从天而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