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告别(第3/9页)

“不用谢。妈妈,以前外公去世后,你怎么帮外婆的?”

“哦……好像家务活大多是妈妈做的,还得管着你舅舅。”

郝聿怀听了,就将头钻进被窝里不肯出来:“哎哟,真不好意思,我才做了多少,就冲你邀功。可我比你当时大四岁,而且我还是男人哦。”

宁宥由衷笑着替儿子拉好被子,拍拍儿子的屁股道:“你还可以努力。妈妈睡去了,有你看着门,我能睡得很安稳。”

听着儿子从被子里拱出来的咿咿唔唔声,宁宥回去主卧,可一走进门,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百感交集。

陈昕儿那边此时正是阳光灿烂。她接到简宏成助理的电话之后,有的放矢地发了两条短信出去,除了宁宥回复恭喜她,她家里的回复却是问她什么时候回去办酒席。陈昕儿不知道,简宏成没提起,助理也没提起这回事。显然,简宏成不可能办什么酒席。陈昕儿不知怎么回复才好,索性又是闷声不响做只缩头乌龟。反正越洋电话贵,已经对她失望透顶、放弃她好几年的爸妈不会打电话追着不放。果然,她爸妈这就没了下文。

陈昕儿满心不是滋味,想找个人说说,可能找谁呢?她这么多年一直避世,躲得别人已经想不起她,宁宥更是当面说不要再见她。而不认识的,她该怎么跟人介绍故事的来龙去脉呢?她羞于说出口,所以她来加拿大后并不热衷打入华人社交圈,只默默过自己的小日子。她的交际圈已经缩无可缩,只剩下一只手数得过来的几个人。她找不到人说话。

陈昕儿面无表情地在厨房做等会儿招待律师的茶点,忽然接到田景野打来的电话:“陈昕儿,我这个电话打得很冒昧,对不起。可你爸妈打电话半夜找到我,他们着急。”

“我爸妈可真会乱来。”陈昕儿说不出其他。

田景野只得直接问:“你要结婚了?跟班长?”

“是的。他跟我商量了一下,我通知一下我爸妈。”

田景野觉得陈昕儿说话的语调怪怪的,绝无喜悦:“恭喜你,早该这样,我们同学早等着你们这一天。你也该出来见见我们了。”

陈昕儿不禁眼圈儿一热:“真的吗?”

“你们俩的事大家都清楚,班长从不隐瞒。但孩子都生了,你们又男未婚,女未嫁的,我们还是希望你们踢好临门一脚。即使班长对你没什么感情,不过,这样结婚了也好,以后你也不必再说什么妾身未分明,别再把自己的头埋在沙堆里装鸵鸟,出来做个正常人,对谁都好,尤其是对孩子。”

陈昕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又是尴尬,又是点头:“是的,是的。可是……简宏成也是这意图吗?”

田景野差点儿晕倒:“你们没商量好?好吧,等班长通知我的时候,我也问问他。你呢,向周围太太们学学,别人是怎么对待老公的。”

田景野听到的却是陈昕儿的叹息,似乎很不快乐。

陈昕儿是真的不快乐,明明与美好只是一墙之隔,而且她已经偷窥春色,可她进不去。简宏成完全不给机会。从来就把路子堵得死死的。可是,人心肉长,陈昕儿怎么可能不向往?

心事重重,几个点心被她烤得歪瓜裂枣,重新动手依然重蹈覆辙,可两位律师已经打电话说快到了。她只得矮子里面拔将军,挑出顺眼的装盘。

两位律师都是女的,上门呼陈昕儿为陈女士。陈昕儿请她们往里坐。两人客气礼貌地打量房子和院子,有节制地赞美,即使已经飞了一长夜,眼角露出憔悴,依然说话点到为止,无懈可击,职业风范毕露。陈昕儿顿时觉得压力很大,浑身不自在得手脚都不知怎么摆才好,而且竟然忘了上茶,直到年长点儿的修律师问起,才忙着倒茶煮咖啡。

她忙碌的时候,两位律师已经将材料整理好,整整齐齐地摆在茶几上。因此,她才重新坐下,修律师立刻微笑道:“那,我们开始?这是婚前协议,您请过目。”

陈昕儿拿来看,协议很简单,附带财产约定协议,约定各自的婚前财产婚后照旧,婚后各自财务独立,也就是说,陈昕儿别指望通过婚姻从简宏成那儿得到额外好处,除了规定的每月家用和目前陈昕儿与小地瓜在深圳住的房子归到陈昕儿名下,协议简单得一目了然,无法设置陷阱。陈昕儿也不指望简宏成能分家产给她,于是爽快地签下协议。她的签名旁边是简宏成的签名,她的签名第一次与简宏成的放在一起,却是在这样的场合。签好名字,她不禁停下笔,看着简宏成的签名好久——笔画刚毅,一如其人。

年轻的云律师见此好生诧异,而修律师则是不动声色地看着,直到陈昕儿呼出一口长气,将手挪开,才道:“两位当事人签名,条文合法,本协议就此生效。陈女士请再慎重考虑一下,还有异议或者补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