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第4/4页)

江厌辞望了月皊一眼,月皊假装没有看见地转过头。

本来应该是兄弟背着姐姐上花轿,可是江月慢觉得被背着仪态不好看,她偏要自己款步而行,将每一个步子迈得从容优雅。

沈元衡穿了一身鲜艳的喜服,立在花轿旁,望着江月慢一步步朝他走过来。他心中忐忑不已,脸上的笑容却快扯到了嘴边。

知道江月慢很在意仪态,他立得极其端正。

江厌辞扶着江月慢走过来。所有人都喜笑颜开,唯独江厌辞脸上没太多喜色,他望向沈元衡的目光里只有审视。

江厌辞将江月慢的手交给沈元衡时,他低声道:“对她好些。”

江厌辞沉沉的声音不怒自威,听上去有很浓的警告意味。

沈元衡刚接到江月慢的手不由自主抖了一下,他低声:“我哪里敢。”

红盖头下,江月慢感受到手心下搭着的手臂在微微发抖,不由觉得有趣,勾起了唇角,又安抚似地用指端轻点了一下沈元衡的手腕。

沈元衡唇角的笑容重新灿烂起来,小心翼翼地将江月慢扶进花轿。人是从江府嫁出去的,最后仍要回到江府。不过仍要走过场,绕着长安大张旗鼓地转一圈。这才符合江月慢一惯的行事作风。

江家嫁女,自然宴请八方,宾客云集,又都是达官显贵。热热闹闹了一整日。

月皊与江月慢的其他几个手帕交含笑立在屋子里,看着江月慢和沈元衡如何揭盖头、如何结发、如何喝交杯酒……

月皊觉得自己不会有婚礼,就格外用心地记下今日姐姐出嫁的细节。喜娘满口吉利话,让大家都退出去。

月皊后知后觉,原来刚刚就算闹洞房,而接下来便是新婚夫妇单独的时间了。她走出去姐姐的屋子,华阳公主身边的侍女早已等候多时,将她接到华阳公主身边,继续今晚的喜宴。

作为新郎官,不断有人向沈元衡敬酒。可沈元衡心里不愿喝那么多酒,怕失态惹江月慢不高兴,也怕身上酒气太重唐突了江月慢。

可这一杯杯敬上来的酒又不能不喝。他求助似地望向江厌辞:“表哥……”

这一声称呼惹得周围人哈哈大笑。沈元衡这才发觉要改口了。

江厌辞看了他一眼,走过来帮他喝了酒。

江厌辞身份高,京中不少人想巴结讨好,他主动过来帮沈元衡挡酒,众人也都愿意,便暂且放过的沈元衡。

客人们想着凭借喝酒和江厌辞套套近乎,可最后宾客喝到了一片,江厌辞眸色仍旧澄净,没有半分醉意。

天色逐渐晚下来,陆续有客人要走。江厌辞偶尔需要亲自送一送。又送了一位客人离去,江厌辞往回走时,去了后院。他想看看月皊在哪,是不是一个人。

江厌辞一眼在一大群莺莺燕燕中寻到月皊的身影,看见她乖顺地立在华阳公主身边。

见她跟在母亲身边,江厌辞放下心来,打算转身往前院去。可因为那零星吹进耳中的对话,他停下了脚步。

“……我们家平儿那个不争气的,对月皊可是一见钟情心心念念啊!”

江厌辞回头,看见一个妇人正在和华阳公主说话,眼神时不时往月皊身上飘。

江厌辞对这妇人没有印象,应当不是京中的高门。

江厌辞寻了个光线晦暗的地方坐下,凭借着惊人的耳力去听这群女人们的谈话。

那个妇人从华阳公主身边离开后,又陆续有几位家世低微的妇人过来说话。她们用词不如先前那位妇人明显,可都隐隐约约有暗示。

江厌辞欠身,倒了一杯酒,慢悠悠地饮。

如今长安都在传华阳公主要认月皊为义女,因月皊先前的遭遇,京中权贵不可能再结亲,可家世不太好的破落户们,很愿意抓住这个机会。

江家能给这些破落户们带来的好处,足以让他们忽略掉月皊曾经的遭遇。

江厌辞将手中的酒杯重重放下。

良久之后,他忽然自语一句——“一群狗屎。”

·

宾客逐渐散尽,沈元衡在旁人的打趣声中,终是硬着头皮走进新房。

江月慢一身嫁衣端坐在床榻上。

沈元衡望了一眼,便立刻匆匆收回了视线。

“你、你……”沈元衡轻咳了一声,“你晚上吃过东西没有?”

“吃过。”江月慢道。这里是她自己的家,江月慢并没有局促和不自在,更不可能让自己饿肚子、半分不顺心。

沈元衡点点头,磨蹭着朝床榻走去。

在江月慢讶然的目光中,他抱起榻上一副被褥铺在地上。

“你和我成亲,不管是一时冲动还是想气楚嘉勋……”沈元衡在地上的被褥坐下,诚恳道,“你放心,我夜里不会干坏事的!”

江月慢气笑了。她拿起一侧的枕头朝他砸过去,怒道:“傻子,你给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