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第3/5页)

除了孝慈皇后所生的废太子,圣上还有许多儿女,然而在天子心中,连这些有血脉相连的儿女都算不得什么,自然那些嫔妃所受的痛苦更加微不足道。

郑玉磬见外面的人送了姜汤过来,自己接过后也不用人拿勺子来喂,趁着热都喝光了。

圣上斜倚着床榻,瞧人服侍她更换出去的衣物,他年轻时崇尚节俭,然而现在却觉得自己富有天下,若是不能叫自己心爱的女子拥有天底下最瑰丽的一切,穿戴华服美饰,随手投掷金银珠玉,那这个皇帝做得也太过无趣了些。

贵妃的身子比什么都要紧,郑玉磬觉得自己被裹得严严实实,白色的狐裘罩在外面愈发显得人圆滚滚,怕是跌倒在雪地里打几个滚孩子都不会有事。

她摇了摇头,将自己心中这些不该有的念头打散,与圣上携手出了锦乐宫。

其实她睡得也没有圣上所说那么夸张,是冬日的白昼太短,如今外面的宵禁还没开始呢。

郑玉磬觉得有些热得过分,便将遮住发髻的狐裘帽子亲手拿下,抬头去看天上明月。

月光皎皎,落地成霜,柔和的月影洒落在她的身上,她瞧着月色,圣上在瞧着她。

圣上没有出言打破这雪夜明月的宁静,郑玉磬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过了良久她才留心到圣上目光似水,侧头避了过去。

“您说出来散心,回去好用膳歇下,怎么出来不看风景,只顾着看人了?”郑玉磬抚摸上自己微隆的小腹,略有些不自在地转过去看禁苑红梅:“人说‘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禁庭赏月,与民间相比又是别有一番滋味。”

境由心生,她此刻无依无靠,瞧着天上明月也只觉高处不胜寒,与在秦家时夜间捣练时月色相伴,姑嫂说笑那种其乐融融的情景又是大有不同。

“朕曾说起那夜宫宴,虽非十五,但月色却格外皎皎,惦念至今。”圣上见她侧身凝望,以为她格外中意那一枝红梅,吩咐人折来插瓶,“如今朗月入怀,朕如何腾得出空闲去瞧旁的?”

圣上夜间到锦乐宫疑心诘问,如今郑玉磬听到这样的话,心里也不会觉得怎么高兴,她低头不语,圣上只当她是害羞,温柔执了她手向前行去。

禁苑中有一处芳林台,地势稍稍比旁的宫殿高一些,石阶上的雪早就被人扫过了,垫上了用细筛筛过的黄土,不会有让贵人有丝毫滑倒的可能,略显宽阔的庭榭已经拢好了炭火,坐榻桌案无一不精细。

郑玉磬瞧得出来这处是精心安排过的,但却不知道圣上意欲为何。

“朕记得音音说过你喜欢瞧火树银花,但是皇城戒备森严,不许私燃此物,也只有朕的万寿与每年除夕上元,才能请匠人表演。”

她大概忘记了,那次他深夜驾幸道观,她口中呢喃,撒娇呓语,想要再同她的好哥哥瞧一瞧火树银花。

郑玉磬孕中反应略有些迟钝,她不记得什么时候同圣上说过这样的话,但她还能想得起来,在家里的时候,因为圣上所派的钦差肃清风气,整治州衙,使得吏治为之一清,百姓身上的负担轻了许多,恰逢佳节良辰,便请人来打铁花,绚烂盛景,足足有半个时辰。

她那个时候已经从因未婚夫家中贪污不堪而蒙羞的痛苦中走出,那个奉旨办案的钦差、身为天潢贵胄的三殿下爱她亲她,与她时常私下见面。

满城烟火里,有无数的青年男女借着夜色相约出游,在月色银花里倾吐心声。

她心中满怀甜蜜,听着那些从未在旁的男子处听来的雄图伟略,哪怕旁人都畏惧他的冷面无情、铁血手腕,她也将一颗心牢牢系在情郎的身上。

她同情、或者说是共情他的身世遭遇,原来这样高高在上的皇子、手握大权的钦差,也会如她一般寄人篱下,被兄弟姊妹瞧不起,心中的愤懑与敏感脆弱无人知道。

自己哪怕寄人篱下,也只不过是做些粗活,平日相处多容忍些弟妹,听几句冷嘲热讽的话,但是天家手足之间的尔虞我诈,是她从没有机会和眼界去想象的艰难。

虽然她不能在政治上给予情郎太多的支持,但也希望能用自己似水的柔情与无微不至的关心走到他的心里去,叫他面上多些真心实意的笑容,甚至默许容忍了他近乎苛刻的占有欲。

水滴石穿,她总能抚平那些宫廷中趋炎附势之人带给他的不堪,做一个真真正正懂他的人。

可是物是人非,如今陪在她身边看火树烟花的人已然换作了圣上,她也不理解自己当初怎么会有如此自信,觉得自己能感化萧明稷这种无可救药的卑劣之人。

显德看得懂圣上的手势,让身后随着的内侍快些去传旨,悄悄立到了一边,思忖着怎么才能将预备好的膳食一直温着却不影响口感,省得圣上与贵妃良辰美景之际败了心情与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