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听到这句话, 骆明翰本能地抬起头去找缪存,但茫然的瞳孔却一如既往地扑了个空。

“我在这里。”缪存再次出声,扶着骆明翰的手也没有松开。

骆明翰如梦如醒, 将胳膊从缪存的手中抽出, 低下头解释:“我没事,……你要走了?我让lily送你。li——”

“我问你,你的眼睛怎么了。”缪存加重语气, 重新攥住骆明翰的手腕, “为什么看不见了?”

“没有看不见,”骆明翰心里一揪, 镇定道:“只是有点受损。”

缪存神色复杂, 没有吭声。

手腕皮肤敏感, 骆明翰感受着缪存掌心贴入的温度, 仍然坚持他拙劣的谎言:“真的, 其实看得见, 只是很模糊。”

“我今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

“……”

“今天天气好吗?是出太阳了,还是阴天?”

骆明翰偏垂下脸, 很轻微地抬了下唇:“别这样,妙妙。”

缪存不再逼问他, 仰起头不动声色地深深呼吸,才语气如常地说:“我扶你过去坐吧。”

“不用。”骆明翰收回手,谢绝了缪存的帮忙, “我可以自己过去。”

为了证明他所言非虚,他果然转过了身, 笑了笑说:“我还没那么没用, 这是我自己家, 闭着眼睛也能走对的, ”说完,迟疑了一瞬,脚步真的坚定往前,垂在身侧的手克制着没有去摸任何参照物,表现得仿佛一个视力正常的人。

人在一团黑暗中是无法确定方向的。

在撞上墙之前,一只手垫在了他和墙壁之间,用掌心护住了他的额头。

骆明翰呆怔住,很快地转过了脸,敛去了狼狈的情绪。但他不知道,他其实就连自己的狼狈都藏不好,因为他以为的转向另一边,其实正正好好是转到了缪存的方向——

缪存将他脸上的失落狼狈看得一清二楚。

继而又看到他很快地振作,强行将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再度转过去时,脸上已经勾着淡淡的笑意:“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但他是在对空气说话,对着空气笑。

如果这房间里有第三个人,想必会觉得这景象很滑稽,甚至笑出声来,简直像个喜剧片了。但缪存眼底没有丝毫笑意,也没有出声纠正骆明翰,很安静地换了个站位,等真正站到了骆明翰面朝的地方时,他才说:“不好笑。”

这一次,没等骆明翰再拒绝,他强硬地扶着他,将他带到沙发上安置下来。

“真的一点也看不到了吗?”

“看得见黑色。”

缪存抬起唇角,再次说:“不好笑。”

骆明翰大约能听得出这次他声音里是有笑意的,便也跟着笑了笑。

虽然眼睛里已经没有焦距,但如此垂首敛目的模样,依然很英俊,苍白的眼皮被阳光照得几近透明,让骆明翰这种强势的人,看上去也有了一分脆弱的错觉。

“医生怎么说?”

“开了药,先观察,一般都能复明,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是什么原因?家族遗传么?还是后天的?”

“是……”骆明翰嘴唇张了一下,未说完的话在舌尖滚了滚,再出口时,变成了另一句:“不是家族遗传,你不用担心,虽然我跟骆远鹤是双胞胎,但没道理连病都要得一样的。”他艰涩地安抚,“……放心,他不会这样的。”

果然,无论再怎么伪装大度高风亮节,心里还是免不了针扎一般。

缪存听着他这句话,先是一愣,继而像是被扇了一耳光般,目光里充满了错愕的难以置信。

“骆明翰,你以为我坐在这里关心你,是想问一问骆老师有没有可能也得这种病?”

“不是吗?”

身边响起起身的动静,动静还不小。

缪存气得霍然站了身:“当然不是!”他攥紧了拳,简直匪夷所思:“你在想什么?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

“不是,”骆明翰忙不迭去拉缪存的手,很习惯性的:“当然不是,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你会比较关心骆远鹤。”

缪存无语,“我——”

下意识地便想说“都关心”,但到底没有说出口。

他没反驳,骆明翰便当他默认了那一句“比较关心骆远鹤”。其实并不意外,从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比上骆远鹤没有胜算,但这不妨碍他心里的自嘲和铺天盖地的失落。

“我现在是在关心你。”缪存按捺下内心那股无可奈何的烦躁,平心静气地说:“跟骆老师没关系。”

骆明翰迟钝着:“真的吗?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在关心我?”

很小气不是吗,哪怕是这么一颗廉价到极致的薄荷糖,又酸又甜的,他也要小心翼翼地确定只属于他,再珍视地吹去上面的灰。

“我的关心不值钱。”

“值钱。”骆明翰说着,勾起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