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捐掉八十万的那天, 是很普通的一天,在漫长的联络工作后,缪存终于如愿把钱定向捐给西双版纳他母亲所在的那个贫困县,以让更多的贫困儿童可以不再失学。

“其实也可以把钱留给小姨。”骆明翰淡淡地说, “你对自己太严格。”

那笔钱本来就是缪建成欠他的, 欠他母亲的, 八十万作为他过去所受之罪的补偿,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 他完全可以毫无心里负担地留下, 或者像他说的赠予给小姨一家, 以报答过去十年间她对缪存的温情和恩情。

“我在乎的人,我会自己赚钱报答, ”缪存看着电子回执勾了勾唇,“八十万对以后的我应该不算什么。”

现在的催债团队也跟民警办案似的,因为怕事主自杀失踪后说不清, 因而全程都有记录仪摄像记录。事后三天, 赵女士把录像打包发到了骆明翰的私人邮箱。骆明翰哪有这个闲工夫这个恶趣味,扭头就给忘到了脑后。

五一小长假前,骆明翰回了趟家, 骆母上来追着他就是噼里啪啦一顿打:“骆明翰!你个、你个不争气的!这么好的老婆都给你作没了!”

骆明翰人都懵了:“不是,”他一边躲一边哭笑不得, “你在说什么东西?”

骆母捏着那根透明的翡翠镯子气得高血压都快犯了:“你还想狡辩!”

完了, 年初一那天因为吃骆远鹤的醋吃得头脑不清的, 把首饰盒随便一塞就没管了, 回头死活也没想起来。

骆母幽怨地瞪着他:“你个不长眼的, 妙妙一看多好多单纯一孩子, 你还不知道珍惜, 整天就知道玩玩玩!瞎搞胡搞!在外面跟些不三不四不干不净的人乱搞,就比好好谈个恋爱结个婚快活那么多吗!”

灵魂拷问下,就连向来不怎么管闲事的骆父,也用目光谴责他。

骆明翰噎了一下,心里也有点郁闷:“别乱冤枉人行吗,我什么时候乱搞了?”

骆母恨铁不成钢地狠狠剜他一眼:“反正我那么好的儿媳妇没有了!”

其实这样的局面是皆大欢喜的,要不然骆明翰也得专门找个时间编理由打发他们,说自己跟缪存因为不合适已经分手了,现在直接让他妈自己抖出来,还省得他编谎。

骆明翰知道,作为一个善于权衡和控场的成年人而言,他应该顺水推舟地大方承认下来,而他妈再伤心惋惜也不过就是一阵子,眨眨眼就过去了。

骆母被他扶着双肩,看着他欲言又止,一番话不知道在舌尖滚了几滚,硬是没说出口。

“你有屁就放。”骆母没好气白眼他。

“没分手,没丢。”

“什么?”

骆明翰神色认真地看着自己母亲,“我跟缪存没有分手,你这么好的儿媳妇还没丢。”说完,莫名勾了勾唇,像是自嘲。

“真的?”骆母明显一喜,又想起自己大儿子少得可怜的信誉,脸色又一翻:“你少来安慰我!”

“真的,”骆明翰笑了笑,“那天不是喝醉了吗,洗澡时我就帮他摘了,他没戴习惯,第二天肯定也忘了。”

倒也解释得通。骆母埋怨他:“那你也记不起来?万一妙妙误会,以为是你收回去了,他不就白伤心了这么好几个月吗?”

骆明翰不动声色地深吸了吸气。他没办法告诉自己母亲,这当中没有误会,真正伤心了好几个月的那个人是他。

“那你明天带他回来吃饭吧,”骆母把镯子重新收好,一颗心终于按回到了胸膛里:“就说我特别想他了,刚好也赶上放假。”

要拒绝的话,是很好拒绝的,但骆明翰点了点头。上楼时,骆母犹在身后喊着:“你别忘了啊!跟他约好时间,你亲自去接!”

骆明翰约了缪存,顺便让司机把厨师老岩给先带过去了,省得他妈下厨折磨人。

因为骆明翰总舍近求远,住在大学城这边的日子越来越多,以至于缪存也越来越习惯一下课就往跃层跑,跟麦特同租的别墅反而很少回了。

只是上下课真是折磨人,骆明翰早上不着急时,便开车送他,缪存拗不过,只能让他先把自己送到职校,再扫共享单车生死时速踩着上课铃进美院教室。

一个人再怎么厌恶麻烦、再怎么自嘲自己多此一举自讨苦吃,也终归是有惰性,大约是贪恋车厢里的暖气和舒适,总而言之,缪存被这样折腾麻烦久了,竟然也不觉得麻烦了。骆明翰每天都会舍不得他,送到教学楼前停下车后,总要抚着他的脸亲吻一会儿。

早春的料峭中,缪存踩着自行车赶往美院,呼吸出的白雾里似乎都还带着骆明翰的气息。

五月的清晨中,脸庞上被骆明翰掌心留下的温度被风吹散,女同学说,缪缪,你香水真好闻。

五一院里组织写生,学生自主报名,缪存带着报名表回了跃层。他小心惯了,像这些会暴露美院信息的东西都会小心折好塞进画册里。好在大学的教材都用得杂,像什么美术史艺术概论之类的理论书,缪存都推说是自己出于兴趣从美院图书馆借的。为了更逼真,他还二手收了一套动画制作的教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