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父子你站哪边(第2/4页)

这话也正是朱贺霖心中所虑,他想了想,说:“一步步来。先确定是什么矿,再从最明显的神宫监下手,还有那个为他们打掩护的灵谷寺。小爷就不信了,这么大个事,揪不出狐狸尾巴!”

接下来的几日,他们都按兵不动,等待侍卫的回复,偶尔去钟山视察一下,南京工部修整陵木、水道的进展如何。

半个多月后,那几名侍卫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将从石头中提炼出的一点儿金属展示给太子看。

“因为要仔细提炼,耽误了不少工夫……禀小爷,矿冶工将这些石头水浸磨粉后,用淘洗法一遍遍去除石粉,最后沉底剩下矿粉。再利用熔点不同,先后融出了这两粒,说大的是金,小的是铜。”

苏晏看着纸包内一大一小的两粒金属碎,想起了矿石博物馆中的介绍:“是金铜共生矿,以金矿为主,铜矿伴生。”

朱贺霖惊怒之后反笑:“山路是八年前修的,也就是说,他们至少偷偷开采了八年,没被朝廷发现,这可真是狗胆包天!”

换作另一座山,这八年内都有可能被发现。就是因为钟山是皇陵所在,戒律森严,只每年的三大祭、四小祭举行祀事,也都是从京城派礼部官员来主持,仪式结束就走了。平日里,神宫监把持着整座钟山,所以这藏于北峰后的矿洞才没有曝光。

开采出的金与铜,都流去了哪里?恐怕只有揪出此矿洞的经营者,才能知晓。

朱贺霖想来想去,决定先给远在京城的父皇写一封密信,告知此事,连同这两粒碎金、碎铜一并寄去,作为证据。

结果他的信还没写完,京城那边的消息就先传了过来——

因南京礼部尚书上报揭发,众多朝臣纷纷弹劾太子亵渎皇陵、损伤龙脉,圣上与太后因此震怒不已,正在议定太子的罪名。皇帝还送来了一份由内阁草拟的问责文书,要求太子说明情况,如实上报。

朱贺霖听到这个消息,犹如五雷轰顶。

他茫然地眨着眼,问苏晏:“什么意思……鲁化人在背后捅我一刀?朝臣们都信了?连父皇也信了?”

苏晏也觉得眩晕,脑中又开始嗡嗡地响,眼前光影再次扭曲盘旋。这回他从史书支离破碎的字眼中,回忆起了更多的细节:

太子朱贺霖就是因为牵涉皇陵一案,被景隆帝流放,在应天府整整待了三年。

期间大臣们激烈争议国本,朱贺霖的储位险些被废,直到十八岁才回到京城,登基大宝。

但因其在南京期间,几度遭遇投毒等暗杀,元气大伤,继位后身体每况愈下,勉强又支撑了四五年。其间因主张讨伐北漠、平定南海东海而颇有战绩武功,终因旧疾发作,于二十三岁时英年早逝,谥号为“武”……

二十三岁!还那么的年轻……苏晏脚下不由得踉跄了一下,从手脚到心口都凉透了。

朱贺霖见状,连忙扶住他,接连问“哪里不舒服、要不要传太医”,因为过于紧张,倒把自己激荡的情绪给撂在了一边。

苏晏喝了点热水,逐渐缓过气来,紧紧抓住朱贺霖的胳膊,咬牙道:“有我在……”

“什么?”朱贺霖没听清。

苏晏提高了声量:“有我在,谁也别想害你!无论原本的道路是怎样的,我在这里,就要踩出一条自己的路!”

朱贺霖一怔,慢慢笑了起来:“清河……小爷方才真的很震惊、很愤怒,也很委屈,但不知怎的,这会儿忽然就不惊也不怒了。”

他抱住苏晏,像头大狗把脸埋在对方颈窝用力蹭,深吸口气后,说:“小爷知道,自己始终是一些人的眼中钉,他们想方设法要拔除我。但我不会恐慌,更不会退缩,因为这场战斗不仅关乎我自己,还关乎我身边这么多人,尤其是你——我始终记得,你对我说过的话。”

——臣一定会竭尽所能,辅佐殿下,助殿下实现宏图大志!

——我既然选择登上太子殿下这艘船,就要用我的微薄之力,为你劈波斩浪。当然,也是为了能依靠这艘船的庇佑,不为风雨雷电所苦。

——我誓与太子殿下……与朱贺霖一生一世永不相负,一生一世白首不离。

“为了你,小爷也绝不能让自己出事!”朱贺霖抬起脸,眼底闪动着坚定而锐意的光,“我们一同来商量个对策。小爷就不信了,合你我之力,渡不了这一劫,过不了这一关!”

苏晏因着他的话,也全然冷静下来,回抱朱贺霖,拍了拍他的后背:“小爷先松手,我们坐下来好好策划应对之计。”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半个多时辰,忽然听见殿门外內侍禀报:“南京礼部尚书鲁大人求见。”

朱贺霖冷笑:“贼老头,还有脸来见我?就不怕被东宫侍卫乱棍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