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第2/4页)

他愣住了,只见白影一字字无声的口型:

回去吧,吴雩——

回去吧,从很多年前开始起,从一切剧变还未发生时起,你就注定了必须要活下去,往前走,穿过烈焰焚烧的村庄,跨过满目疮痍的大地,永远不能回头——

吴雩惊慌起来,用力拉住那只透明的手,但他说不出任何话,只见白影最后笑了笑,充满了柔和与愧疚,紧接着手掌用力一推!

嘭!

其实是无声的,但又像是炸裂巨响,同时震动每个人的耳鼓。

年轻人的身躯在电击下弹跳起来,重重下落,毫无生机的四肢旋即猛然一抽!

“心电恢复!”

“有心跳了!”

……

欢呼,鼓掌,歇斯底里的哭笑响彻手术室内外。深水被光束穿透,血海中无形的力量托着他上升,直到哗然冲出海面,被耀眼的光明笼罩其中。

吴雩无意识地,睁开伤痕累累的眼睛。那一刻所有喧嚣都退潮般远去,唯有叹息渺远的尾音,袅袅消失在虚空中。

你的名字永刻地底,你的灵魂向死而生——

“冯局,冯局!”一名技侦匆匆奔过走廊,连汗都顾不上擦,把平板电脑往冯局面前猛地一递:“网安那边最新截获的暗网消息,发布时间不超过五分钟,正在紧急追踪发送路径,但目前还定位不到IP地址,您看!”

冯局低头一扫,就那电光石火的刹那间,脸上的笑意完全凝固住了。

那是个纯黑背景的网页,网址链接为一串随机字符并由.clos结尾,消息发送者的ID为纯字符不可点击。屏幕正中是一张二寸免冠照,照片上那个人修眉低目、神情平淡,眉眼鼻梁的形状都异常标准,好似一座洁白象牙精缕细刻出来的雕像模板;没什么血色的唇角天生微微向下,安静地垂着,仿佛这辈子都没笑过似的,修长脖颈一路规规矩矩隐没在黑衬衣领口里。

这张照片的主角所有人都很熟悉,他刚刚才在抢救室中死里逃生。

“……”冯局手指发抖,把网页向下一划,果然只见几排硕大红字跳了出来,每一笔都血淋淋得令人心惊肉跳:

【悬赏】

“真名不详,代号‘画师’,性别男。可查行踪遍及金三角,效命于中国大陆公安十二年。最新人头悬赏108.2409BTC。行踪信息悬赏5.4121BTC。”

“执行过程需录像为证。”

“如提供部分肢体,接受适当提价,人头另议。”

其实是能预见它发生的,只是没人想到它来得这么迅速,这么嚣张。

冯局僵冷的手仿佛被冻住了,半晌才在技侦焦虑的注视中缓缓放下平板电脑。

没人注意到走廊角落里这一小块凝固的死寂。

人们互相拥抱,欢呼旋转而上,越过手术室外冰凉的玻璃窗,越过千家万户组成的城市灯海,随夜风消逝在地平线尽头,宛如一曲无人知晓的挽歌。

·

一年后。

缅甸,掸邦。

晨曦笼罩了边陲小镇,集市渐渐热闹起来,卖虎骨的,卖假玉石的,一包白粉里掺大半包石灰、三两冰毒里怼二两冰糖的,各家小店都陆续拉起了门帘。收工的妓女三三两两,裹着劣质香水化妆品和酒精汗臭味路过街市,到处都飘来调笑声。

“秦老板!”有女人眼尖,扭着腰大笑问:“生意怎么样?晚上来找我们玩不?”

秦老板T恤短裤拖鞋,文质彬彬地戴一副银边眼镜,修长的手指夹着根烟,靠在一家店铺门口的躺椅上看书,身边的招牌上写着小店的经营范围——佛牌、小鬼、巫蛊咒胎、各类符咒手工艺品;夹在批发麻黄素的左邻和论麻袋称鸦片的右舍中,堪称一股文艺的清流。

“勉强糊口罢了,哪里敢委屈你们?”秦老板俊朗眉梢一挑,懒洋洋地笑道:“过阵子再说吧。”

女人们嘻嘻哈哈地推搡起来:“秦老板来玩不收钱!”“不仅不收还倒贴!”“来嘛来嘛!”

满集市小贩们不干了,起哄笑骂声不绝于耳,一时间大半条街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正当这时,一阵阵引擎声从远处响起,很快盖过了人声。众人纷纷回头望去,只见被薄雾笼罩的城镇中突然闪现出车影,紧接着十七八辆吉普车从四面八方山路上俯冲而下,在惊呼尖叫声中猛冲进了集市!

“干什么?!”“条子?!”“XX的找死!”

满街市毒贩可不是白找的,一时间家家户户都端着土枪冲上街,但还没来得及开火就只见车窗纷纷降下,几十挺冲锋枪同时倾泻出恐怖的弹火!

几个为首的小贩顿时被打成了筛子,瞬间大半条街被裹进了枪火弹片和血肉横飞的地狱,尖叫哭嚎轰然炸响,无数人惊慌失措四散奔逃,眨眼间散得干干净净。只见那十几辆车戛然停止,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几十个肤色不一的保镖端着冲锋枪冲下车,团团围住了那家手工艺品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