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残垣(第2/3页)

她顺了顺胸口,看向徐长索:“徐大人方才说什么?什么郡主?”

徐长索抿唇,良久才道:“没什么,你听错了。”

赵绵绵

第一次见赵绵绵,是在一片刚刚燃尽的火光中。

当时赵家已经被烧成了一片废墟,唯有赵绵绵身穿一袭红裙,头上金簪玉冠样样齐全,站在被烧成焦黑色的断梁上。

徐长索朝她的背影走过去。

赵绵绵是赵氏嫡女,又曾被封了郡主称号,身份尊贵,自然跟其他被流放的女眷不同。

这也是为什么,师父会叫他来押送赵绵绵。

他马背上的包里带着捆索和镣铐,但师父说,对待赵绵绵,不到万不得已时,不要用。

他们做锦衣卫的,面对的大多都是权贵。

而权贵之间总有许多考量,徐长索从不考虑这些,因为他有师父替他考虑周全。

师父既然这么说了,他就自然会遵从。

师父还说,对赵绵绵好些,毕竟,赵家的事还有两分可疑,说不定有翻案之机。

对赵绵绵好些?

徐长索不懂得要怎样对一个女人好,大约,就是千依百顺。

他走到了赵绵绵身后,心想,面对一个失去所有亲人的年轻女子,他该说些什么话才会显得妥当。

最后他没想出来,干脆便没开口,什么也不说。

赵绵绵踩在那烧焦的房梁上,动了动,脚底下的梁柱滚了半圈,她险些摔倒,转过身来,才恰好看见了徐长索。

徐长索本以为,他会看到一张泫然欲泣的脸。

但没有。

赵绵绵眼神明亮,脸色红润,面对着赵府被烧的得不堪入目的景象,仿佛面对着一丛盛开的花那般自然。

她从梁柱上跳了下来,对徐长索招招手:“你是来接我去新地方住的吗?”

徐长索唯有沉默。

她方才站在梁柱上,看背影,徐长索理所应当地认为她是在哀悼。

可原来,她只是随意地踩着梁柱在玩而已。

踩着她自己家的残垣,她仿佛看风景一般自在。

原先住在这儿的那上下几百口的亲人,分明前几日才刚被处死。

徐长索冷而无机质的眼盯着她,默默地想。

这人是个没心的。

不管她有没有心,对于徐长索来说,他的任务只有一个。

押送赵绵绵去关押地。

可这事情不知怎的,到了赵绵绵口中,却变成了徐长索要给她另外找一个安乐窝一般。

陛下有令,徐长索带着赵绵绵出发前,去向陛下辞行。

他在一旁静立等待,听见陛下同屏风外的赵绵绵说了许多勉励的话。

叫她忘记过去,重新生活,叫她抛却赵府给她的骄奢淫逸,修身养性,或许过些日子,她还可以再回京城来。

赵绵绵一边听,一边用力地地直点头。

徐长索瞅着她,竟然瞧不出来她是困得直点头,还是在真心赞同陛下说的话。

陛下待一个罪臣尚如此宽和,就是给她洗心革面的机会。但她大概一句也没听进去。

上路后果然如此。

赵绵绵不改骄纵,要坐软轿,轿子要用高头大马拉,那样才够气派。

徐长索牵着两匹看起来很瘦的马,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很想对她说一句,“没有气派,只有活命,来不来随你。”

但他最终没有说。

说到底,赵绵绵活不活命,其实与他无关。

她哪怕半路渴死饿死,于他而言,也只是办砸了一件差事而已,轻重被师父训两句。

所以没必要的话,他懒得对赵绵绵费这个唇舌。

只是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就转身去找马厩老板,加钱换了两匹大马。

这回轮到赵绵绵盯着他看。

奇异的,打量的,好奇的眼神。

她背着手,一摇一晃地走到徐长索面前,忽然往前蹦了一步,弯着腰仰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我知道了,人手不够,没人抬轿,所以你给我找了漂亮大马!”

赵绵绵笑嘻嘻地说:“原来你也是个好人。”

徐长索又无言地看了她一眼。

这人不仅无心,蠢笨,还很擅长自我感动。

他并不是什么所谓的好人,找来大马,只是为了阻止她的喋喋不休。

徐长索也想好了,等会儿以赵绵绵的娇弱,她一定上不去,最后又要或耍赖或央求他换成矮一些的马。

但到那时,他怎样也不会再理睬,若她不肯骑马,便只有走着去庵院。

但赵绵绵让他短暂地意外了一次。

她利落爬上马背,那繁复的红裙似乎并未对她造成什么束缚和困惑。

赵绵绵拎着马绳,意气风发,好似要外出郊游一般,满脸神采。

徐长索默然,跟了上去。

但果然不出徐长索所料,好景不长。

没走多久,甚至还没出城门,赵绵绵就一叠声地喊着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