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回国之无问西东(49)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老虎吓跑。

乐景用余光在附近寻找武器。

还好天无绝人之路,他很快就发现了一根农用钉耙正靠放在院子里的树下。

树不高,只比他稍高一点,他就算爬上去也躲不开老虎——华南虎平均体长两米多,站起来比树高。况且老虎毕竟是猫科动物,还是会爬树的。

乐景调整了一下后退的方向,慢慢往后挪了几步,终于一把够到了钉耙,用尖刺对准老虎的方向。

老虎不断逼近的脚步一顿,森冷兽瞳幽幽望着他。

乐景抬起钉耙大力敲击地面,铁钉在石板上划过,发出尖锐的噪音。

“滚开!离我远一点!”他从嘴里发出各种各样的恐吓声。

乐景忘记在哪本书里看的,说野兽怕噪音。如果实在逃不掉,可以尝试制造出恐怖的噪音,让野兽明白你很不好惹。

野生动物其实是很谨慎现实的,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们不会冒着受伤的风险去捕食。野外生存环境恶劣,受伤同时代表着身体的虚弱,以及死亡。

而且,林叶还在屋里。乐景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就是想提醒他外面危险。

在接连不断的噪音里,老虎烦躁的甩动着尾巴,眼中绿光闪烁,宽大的虎爪不住摩挲着地面,看起来很是踌躇。

就在这时,它突然抖了抖耳朵,警惕的看向屋子的方向,牙缝里发出低低的咆哮声。

只听砰砰砰几声木仓声过后,华南虎脑袋上绽开了血花,闷声栽倒在了地上。

“死、死了?”林叶在屋里不敢置信的问。

乐景如负释重的松了口气,抹了把头上的冷汗,肯定道:“死了。”

林叶这才从屋里窜了出来,哆哆嗦嗦的站在一旁不敢靠近庞大的虎尸,“望旌,你,你没事吧?”

乐景越过虎尸向林叶走过去,心有余悸的拍着胸口,“我没受伤,就是被吓到了。差点还以为自己要被交待在这里了,幸好你救了我。”

林叶脸上已经恢复了血色,得意的挑了挑眉,刚要说些什么,突然脸上大变,“快跑……”

可是已经晚了。

乐景只来得及偏了偏头,下一秒尖锐的兽牙刀切豆腐一般没入他的肩膀,整个身体被狠狠掼到了地上,额头重重磕到了地上。

乐景只觉眼前一黑,在林叶惊慌失措的呼喊声和木仓声里失去了意识。

……

乐景庆幸的说:“还好,当时老虎只咬伤了我的肩膀,我现在才能站在讲台上继续给你们上课。”

教室里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维吾尔族的小姑娘,塔吉古丽扑闪着明亮的大眼睛,捧着脸倒吸一口气冷气,担忧的看着站在讲台上温柔浅笑的男人,用生硬的汉语追问道:“黎校长,你没事吧?疼不疼?”

她的同桌,哈萨克族的小男子汉,阿布来反倒是露出了羡慕的眼神。在小男孩心目中,伤疤是男子汉的勋章,黎校长虎口逃生这件事太富有传奇性了,足以炫耀一辈子!

乐景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肩膀。事情已经过去了七八年,当时的伤口早以痊愈,却留下一个后遗症。每逢下雨天,疤痕处都会隐隐作痛。

回忆起当时的惊险,乐景也不禁后怕不已。谁能想到都被打中了脑袋,那只华南虎还没死透呢?就差一点,被咬断的就是他的脖子了。

“校长,后来呢?”

“是啊,后来呢?老虎死了吗?”

还有孩子天真的发问:“你是因为害怕老虎,才跑来新疆的吗?”

乐景被孩子天真的想法给逗笑了。

今天之所以讲起这桩往事,也是因为班上的同学问了他一个问题。

“黎校长,你不是北京人么?为什么要跑到新疆这么远的地方啊?”

于是乐景就跟她们讲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这个故事从1872年一群留美幼童踏上明轮船开始讲起,一路讲到了天灾人祸、军阀混战、帝国主义列强侵略、井冈山上、延安岁月,以及扬眉吐气的开国大典,最后,他讲到了抗美援朝、西藏解放的三百万农奴、席卷全国的爱国卫生运动和扫盲运动、造成无数人恐慌的毛人水怪的谣言、发生在湖南的那场虎灾,以及因伤入院的他。

这个故事很长,有失败,有牺牲,有屈辱,有遗憾,有卑微。

这并不是一个轻松愉快的故事。相反,故事里的大部分内容浸透了几千万人的血恨,是超乎听众年龄的沉重。

可是孩子们都听的很认真。不论什么民族,不论什么宗教信仰,此时他们都沉浸在这个故事里,为一个又一个人物的命运牵肠挂肚。

这是中国的故事。而他们都是中国人。

——这是乐景多年潜移默化告诉他们的道理。

“为什么来新疆啊。”乐景叹笑出声,“其实没有什么原因。我只是想趁还活着的时候,多为国家做一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