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因利乘便

南港船坞。

何后行宫,赤楼帛兰船华云号,徐徐驶入。蓟王上表,改造此船。何后欣然允诺。蓟王之意,不言自喻。显然已知晓,此船暗藏玄机。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劫掠贵子,何后达成所愿,亦心满意足。见好便收,自当无不应允。

蓟国机(关)甲天下。可不是说说而已。待修造毕,送嫁人等,再随船返回洛阳不迟。至于二宫太皇,少帝已诏告天下,太皇北巡,未定归期。自然遥遥无期。

洛阳京畿,宅兹中国。乃天下之中。自今汉定都,悠悠二百年,多少风流人物,你方唱罢我登场。来也快,去更快。若论“好了伤疤,忘了疼”。洛阳百姓,首屈一指。

终归是,“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于是乎,“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及时行乐,难觅长情。

正因如此,洛阳勋贵皆善忘。不出一年半载,不出所料,二宫太皇已无人惦记。

一言蔽之,“时俗浅薄,巧伪滋生。”

于是“去伪存真”:唯利是图。一切皆虚,唯利永存。

《礼记·曲礼·下》:“君命,大夫与士肄,在官言官,在府言府,在库言库,在朝言朝。”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二宫太皇,自北巡之日始。便意味着,放弃洛阳一切。一别两宽。

避入西宫增城殿,与太妃朝夕相伴。也算是颐养天年,得以善终。

闻蓟王不日南下。二宫太皇又出口谕,同往日南,饱览大汉锦绣河山。

蓟王无不应允。

出人意表。何后母,舞阳君。亦在送嫁之列。何后此举,亦有私情。先前,舞阳君居于别馆,后迁入濯龙园,安居船上。此次送嫁,何后遂令其母,同来蓟国。除去欲盖弥彰,突施冷箭。亦有以母为质,示好蓟王之意。

舞阳君名兴,育有一子二女。小女何氏,乃蓟王侧妃。此来蓟国为质,自当有惊无险。

何后行事,公私兼顾。越发面面俱到。足令人钦佩。

比起岭南,一季三熟。蓟国一季一熟。一年辛劳,成败在此一举。

季季稻作,蓟国上下,如临大敌。自黄巾乱起,便一国济天下。蓟国吏民总以为,来年必得轻松。岂料季季如此。随稻作深入,良田日积月累,产量足年见长。今季,六亿石新谷,绵延千里国土。计一千八百亿蓟钞,正待颗粒归仓。还有同等价值的稻花鱼不算。

如此大利,可想而知。

便是后世,工业兴国。农人每逢农忙,亦举家返乡。待收种毕,再返城务工。寒来暑往,无有例外。更何况,二千年前,大汉农耕立国。农人又岂能弃之不种。暴殄天物,有伤天和。非民之福。

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

一切皆为稻收让路。

便是国都御道,亦半幅通行。上好的青石板路,大利晒谷。

蓟人常言,“明前茶,雪前谷;午时曲,霜后叶”。

清明节前采制的茶叶,虫害侵扰少,芽叶细嫩,色翠香幽,味醇形美。立冬前,蓟国千里稻田开镰,抢在新谷入仓,大雪纷飞前,高价贩卖,口感最佳,获利最丰。

“水为酒之血、粮为酒之肉、曲为酒之骨”,端午节前后气温高、湿度大,空气中微生物种类繁多,生态活跃。制曲工坊,热气升腾,犹如暑热(40℃)时节。高温环境中,微生物混入曲块,分泌大量曲酶,加速淀粉转化成糖分。

“桑,十二月为上时,正月次之,二月为下。”故名“霜桑叶”。入药最好。

药材的采收时间,直接影响品质。“夫,药采取,不知时节,不以阴干暴干,虽有药名,终无药实。故不依时采取,与朽木不殊,虚费人工,卒无裨益”。民间亦有“当季是药,过季是草”,“三月茵陈四月篙,五月六月当柴烧”等农谚。足见一斑。

故“器械者,因时变而制宜适也”。又曰:“因利乘便,宰割天下,分裂河山。”

蓟国稻作,牵动天下人心。

便是洛阳并南阳二帝,亦多次下诏慰问。

尤其今年献费,究竟全输洛阳,还是一分为二。更无有定论。

一切待蓟王南征归来,再据理力争不迟。

不知不觉间。所有阴谋诡计,合纵连横,皆因蓟国稻作而偃旗息鼓。

蓟王乘三足踆乌号,巡视国境。王旗所至,民皆心安。便有新晋国人,初经农事。见王亲临,亦不觉慌张。邻里互助,亲友相帮。再加各级官吏,从旁指点。终归熟能生巧,颗粒归仓。

督亢腹地,温泉育种,首开机镰。而后向东西顺延。

陆陆续续,将持续一月。

督亢秋成,奠定蓟国一年丰收与否。蓟都尹娄圭领麾下诸城令,通宵达旦。处理各种突发事件,不敢有一时之疏。防火防盗,还需仰观天象,防止雨大霉谷,风疾倒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