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章 广而告之

晚上到胡姬酒肆欢饮。也已成惯例。

酒足饭饱,再去金水汤馆亦不可缺。

时下宵禁,以“漏刻”为准。漏刻即漏壶。乃是上古时已有的计时器。漏是指‘带孔的壶’,刻是指‘附有刻度的浮箭’。水从漏孔流出,壶中浮箭随水面同降,浮箭上的刻度便能指示时间。《六韬·分兵》:“明告战日,漏刻有时。”《汉书·哀帝纪》:“漏刻以百二十为度。”“旧漏昼夜共百刻,今增其二十。”

换句话说。“漏刻”,又分“昼刻”和“夜刻”。

众所周知。昼夜长短,一年中有明显的变化。故而,每天浮箭的刻度,严格来说皆与昨日不同。古人亦知。于是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换上不同的刻箭。起初每隔九天换一次。后来发现,昼夜交替在‘二至日(夏至冬至)’最晚,‘二分日(春分秋分)’最早。于是定例一年需换四十八组不同规格的刻箭。

某日便称“夜漏某某刻。”

比如说。冬至日这天,昼最短,夜最长。在每刻时间皆相同的前提下,昼刻最短,夜刻最长。于是,白天四十刻(约9.6小时),晚上六十刻(约14.4小时)。便称为:“夜漏六十刻”。

而到夏至日时,白昼最长,夜晚最短。这一天,白天变成六十刻,夜晚则为四十刻。记作“夜漏四十刻”。

此乃古人记法。

今汉天文地理,旷烁古今。

漏刻的划分更加精确。从一百刻度,增加为一百二十刻。

规则未变。亦是称“夜漏某某刻。”只不过把满刻度从一百增至百二。

一天一夜满二十四小时。上古时,箭上一个刻度所代表的时间便是十四分二十四秒(14分24秒)。今汉,一刻为十二分钟(12分)。直至清初,将满刻改定为九十六刻,每刻时长则变为了十五分钟整(15分钟)。

于是,一刻钟等于十五分钟。便相传成习。沿用至今。

有道是“暮鼓晨钟”。

每晚“昼刻”已尽,便擂响“闭门鼓”。每日“夜刻”已尽,则敲响“开门钟”。凡在“闭门鼓”后、“开门钟”前,在街上无故行走之人,便犯“犯夜”之罪。若是为官府送信之类的公事,或为婚丧吉凶以及疾病买药请医等私事,则可及经巡逻官吏同意后行走,但不得出城。

又有“钟鸣漏尽”。

《三国志·魏书·田豫传》:“年过七十而以居位,譬犹钟鸣漏尽而夜行不休,是罪人也。”

“钟鸣漏尽”意思是说:晨钟已经敲完,漏水的壶也将滴完。比喻年老力衰,已是人生暮年。

所以说,古代计时,亦十分精准。并不是后世以为,凡遇事便‘点一炷香’,如此粗陋。

这里便看出‘市’的好处。

只需入了金水小市。待市鼓敲响,关门闭市。市内便成了一个完全封闭的区域。在市内行走,并无妨碍。

正如在家中夜宴,亦不违禁,是一个道理。

沐浴熏蒸,醒酒大半。三楼精舍,已能入住,刘备却领着众人出后门,登临滨水回廊。如前所见,所有重要商肆,皆围绕金水潭圈建。刘备又绕金水潭,造回廊相串联。如此。无需出前街,便可沿回廊往来各个临水商肆。

廊灯照晚,和风习习。信步而行,心旷神怡。

“玄德,此要去哪?”袁绍旋即问道。

“量体裁衣。”刘备笑答。

曹操这便醒悟:“可是为击鞠赛预备?”

刘备欣然点头:“然也。”

抬头看了眼排瓦如鳞的廊顶。又嗅着微风中送来的水沫清香,袁术不禁心生折服:“金水潭积恶成污,臭气熏天。往来皆要掩住口鼻。今却焕然一新。要说这洛阳城郭,我袁术纵横驰聘,也算是轻车熟路。观诸人皆碌碌无为,不堪入目。却独服玄德一人。”

张飞闻言,嘿声一笑:“我大哥是何许人也?若非枝杈远了些,这汉室江山又岂能轮到当今天子!”

“三弟不得胡言。”关羽急忙呵斥。

刘备洒然一笑:“做皇帝有什么好?上次陛下赐宴西邸,一番肺腑之言相告,我才知晓。这禁中,竟有如此之多的有口难言。唉,高处不胜寒!何似在人间!”

“好一个‘高处不胜寒’!”曹操抚掌大赞。

左右皆豪杰密友。张飞语出不过是醉言,又岂能当真。

回廊有通往各家商肆的支道。直通后门。门前已有绣衣吏守候。入门方知,此肆乃‘男女成衣’。

一楼柜台。主事和几位缝人、绣女,已等候多时。

击鞠服,类似战袍,而非盔甲。

头戴小冠束髻。身着长襦、胡绔。脚穿方口翘头履。所谓鲜衣怒马,曹操、二袁世家公子,自当要显出煌煌天汉的气度。杨奉、徐晃等菟园游侠用色稍作轻淡。以防僭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