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九章、羡慕嫉妒

“这位大秦帝国的将军,或者说总督,是一个聪明而睿智的人,他还很有自制力——他不但看破了大单于的计谋,并且压制住自己一战全胜的欲望,同意了大单于透露出来的议和请求。作为一个历史学者,我为东方这两位统帅的智慧而着迷,同时我也很庆幸,因为我们的皇帝的智慧绝不逊色于他们。”

“秦人相当好客,哪怕在大宛国的贵山城,他们也能用丰盛的宴席招待我,当他们告诉我,我在宴席上吃的一些菜肴,是从万里之外运来时,我并不十分吃惊——我们骊轩全盛之时,也可以通过内海将万里之外的美味运到骊轩任何一座总督城市中去。”

“让我吃惊的是赵和将军的老师,那名自称只是大秦第三流学者的老人,他的名字叫张衡,请原谅我,我很难用骊轩文字拼写这个拗口的名字,但若不记下他的名字,却又是对历史的犯罪——因为他太过博学,从天文地理,到军事政治,甚至包括代数与哲学,他涉独极为广泛。希腊人亚里士多德被称为百科全书式的学者,但这位张衡先生同样也是百科全书式的学者。不幸的是,亚里士多德以后,我们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这样的学者了,而远在东方天际之地,大秦却还有这样的学者。”

“我与张衡先生的交谈非常愉快,比起和赵和将军的交谈要愉快轻松得多,毕竟学者之间更容易坦诚交流,而政治家和军事家们则需要考虑得太多。他告诉我大秦帝国的许多事情,在我们还处于城邦时代,这个帝国就已经是上一个大帝国的一方诸侯了。当我们进入共和国时代,这个帝国开始与其余的诸侯们争夺上一个大帝国的”鹿“,据说这鹿是帝国统治权力的象征。当我们与迦太基人争夺内海霸权之时,这个帝国已经扫平了所有诸侯,建立起面积可以同骊轩相提并论的庞大国家。当我们由共和国进入帝国之时……好吧,我觉得比较这个没有什么意思,坦率地说,这还是我第一次觉得进行历史比较没有意思,这并不怪我,除非我们将埃及的法老从金字塔里挖出来,或者将巴比伦王的空中花园再度建起,否则我们还怎么能够与这些秦国人比历史?”

“我很不喜欢张衡先生总爱说的那句‘自古以来’,当我向他指出这些所谓的历史只是传说时,他很惊讶地问我,难道骊轩没有代代传承的专门的职业的历史学者吗。他告诉我,早在大秦帝国之前,这些东方人就有任命历史学者担任专门官员的传统,甚至在大秦的学者流派之中,还有一个名为‘史家’的专门历史流派。而且,历史学者的身份可以世袭相传,所以,他们手中有的是可以证明历史的书籍记载。他们最初是用竹木制成的简来记录历史,因此当他们的历史学者都身强力壮,否则肯定搬不动那么多木头。后来有一位圣明的皇帝怜惜历史学者们辛苦,专门为他们发明了纸,也就是我现在用来写下这段文字的载体。”

“必须承认,当我听到这里时,我对大秦的历史学者既羡慕又嫉妒,历史学者生在大秦真是太幸福了。但是当我对张衡先生说出我的感受时,他又告诉我一个故事,曾经有一个历史学者家族,因为不愿意按一位权臣的意愿书写历史,而几乎被那位权臣杀绝了。所以我的羡慕嫉妒立刻没了,看来在这个国家,身为一位历史学者或者说记录者或者说写手,还是一件高风险的事情,不仅要受到自己的著作无人问津的困扰,还有可能被……”

塔西陀写到这里,面无表情地将接下来的文字涂黑掩盖了。他又仔细看了看自己涂抹的部分,只看到隐约的类似于天竺数字“404”模样的痕迹,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望了望窗外,塔西陀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他原本是想帮助骊轩与大秦建立直接联系,但却不曾想,大秦的这位将军赵和,竟然与胡戎大单于金玄想到一块儿了,要借助他这位“中立”国使节的身份,来传递二人不方便直接派遣使者传递的消息。

须知从犬戎这边来讲,自从赵和以雷霆之势驾临西域之后,便打得犬戎处处被动,原本大好的局面生生被赵和破坏,几乎所有的名王单于都在赵和手中吃了败仗,甚至还折损了金策单于这样的大单于左膀右臂。因此,犬戎内部激烈势力肯定不希望双方议和,哪怕迫于如今粮食不济和止于艰城的困境,他们也不会赞同。毕竟鼓噪着打打杀杀展露强硬姿态是件容易的事情,他们不需要考虑后勤补给,不需要考虑战损死伤,甚至连战败都不需要考虑,只要梗着脖子大声喊叫就行了。

而大秦那边,同样难以发出言和的声音。塔西陀在与张衡的交谈之中,知道了许多有关大秦与犬戎恩怨的历史。双方结怨已久,他甚至听说了,大秦之前的另一个帝国,就是被犬戎人攻破了都城,从而失去了控制诸侯的实力,最终被大秦取代的。而大秦在统一诸侯之后,最大的敌人也是犬戎,双方在边境上厮杀多年,犬戎不只一次深入到中原劫掠屠戮,同样大秦也不只一次突进草原。而赵和能够掌控西域,成为类似于骊轩地方总督一般的将军,理由就是抵抗犬戎为大秦拱卫边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