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江梅生把妹妹送回家,回到屈致的住处时,人已经都散了。屈致喝了些酒,从脸颊一径烧到了眼皮盖儿,他已经洗了澡,正坐在客厅里翻相册。

江梅生进卧室洗了澡,出来拿水喝,屈致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你看看,我们以前拍过的照片,我从老房子里拣出来的。”

江梅生便耐下性子,一张张从头翻看。第一张便是他和屈致的合照,看起来三四岁的男孩子,一起坐在餐桌前吃饭。屈致贴着他,怯生生地看镜头,江梅生也颇为腼腆,举着小勺子冲镜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一旁的母亲抱着一岁左右的江羽生,穿一条白底黑波点的长裙,戴孔雀蓝的头箍,看着孩子们微笑。

看到母亲的模样,江梅生不由得有些动容。

“你记得我画给你看的条漫吗?小熊梅梅的故事,那个故事,是我妈给我讲的。”

屈致竟还记得,当即就翻箱倒柜地找。他喝了酒有些人来疯,江梅生随得他去了。

他翻看相册,想再找到几张母亲入镜的照片,无奈所获不多。倒是看到一张自己长发的照片,穿着海魂衫,小短裤,双手拘谨地握在一起,藕节似的白白的手腕上扎着闪闪的花环。

江梅生回忆了一下,想起来了。这长发是老师给他戴的假发,为了让他扮演白雪公主。

那时江梅生大概五岁左右,和江羽生一起读幼儿园。六一排演节目,江梅生被选做白雪公主,江羽生回到家就满地打滚,小手拍打身侧的地板,闹个不停。小梅生怯怯地站在一边,乌黑的大眼睛眨巴眨巴,雪团子似的脸蛋带着几分不知所措。

爸妈手忙脚乱,把两个人抱开,一个安慰江羽生,另一个抱着哥哥出门买汽水。

结果过了不到两天,轮到江梅生回来,站在家门口小声啜泣,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娇娇怯怯地隐而不发,自己躲着伤心,用小拳头擦眼泪,这幅模样立时就让父母心软了,忙问他怎么了。

江羽生高声说:“哥哥笨笨,不知道123+76等于199。这有什么难的,为什么哥哥连这个也不会啊?”

江梅生登时更难过了。

妈妈连忙抱起江梅生,“羽生,不可以说哥哥笨笨哦。”

于是这回轮到江羽生被爸爸抱着去买汽水,带回来跟哥哥一起喝。

那些幼年的记忆,江梅生其实并不记得多少,他只记得装着桔子汽水的玻璃瓶,和瓶子上插着的两根吸管。

他和江羽生坐在一起,江梅生抿一小口,江羽生吸一大口,嘻嘻哈哈相视一笑,很轻易地便重归于好了。

当然,后来兄妹俩一合计,发现是爸爸想喝桔子汽水,又怕被妈妈骂,所以才每次总带孩子出去买汽水。毕竟兄妹俩胃口小,喝不下的,都进了老爸的肚子里。

屈致说要去找条漫,酒意上头,躺在地板上睡着了。江梅生费了老大劲,把他弄上床。屈致忽然抱住江梅生,翻身把人压在床上。

屈致掀开江梅生的睡衣领口,盯着他锁骨上的红痣看,眼神发直。

他忽然俯下身,用力吮吸那颗痣。

江梅生一惊,被电了似的,下意识推拒屈致,有些恼火:“别耍酒疯。”

江梅生好歹一个成年男人,力气还是有的。但屈致撒起酒疯来劲很大,在混乱中的某一个对视瞬间,江梅生甚至觉得屈致是清醒的。

江梅生被咬痛了,发起狠劲屈膝顶在屈致的腹部,推开他跌下床。

屈致闷哼一声,俯卧在床上,看不到表情。江梅生有些生气,不想跟醉鬼计较,走出了卧室。

屈致死狗般在床上躺了两分钟,侧过脸,看向卧室门口,眼神空洞茫然,手指却不由自主抓紧了床单。

屈致高调的宣告起了作用,江梅生出门遛弯的时候,被贺晴光堵在了住宅楼下。

贺晴光含笑打量江梅生,问:“上次在屈致的工作室见到你,没来得及跟你打声招呼,还记得我吗?梅生。”

江梅生见到贺晴光这笑盈盈的样子,实在讨厌不起他来。说起来,自己在屈致身上栽了跟头,书里贺晴光把屈致虐身又虐心,也算为他报了仇了。这样一想,看着贺晴光含笑的凤眼,便又觉得他顺眼了几分。

江梅生问:“你知道我?”

“当然知道。我们都是在弗洛兰读的大学,你可是学校里的名人,很多人都想跟你结交,可惜你眼里只有屈致。”贺晴光邀请他:“一起找个地方坐坐,喝杯东西吧。”

两人来到附近商圈内的咖啡店,贺晴光一直目不转睛地看江梅生,回忆:“有一次我过生日,你有来参加我的生日派对,你记得吧。”

那次啊,江梅生点头。

贺晴光笑道:“是我叫你同学带你来的。可惜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说话,你就一个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