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谁都没开口,寂静空气里隐约掺杂了点什么,程弥讲不明。

几秒后,对方视线冷淡滑过她,转动轮椅。

程弥歪在门框上没动,视线跟着他。

藏进暗影的眉眼,苍白到毫无一丝血色的皮肤,像一件谁都不忍磕碰一分的易碎品。

凌晨两点,两个人的客厅,所有细节被无限放大。

直至西侧那扇厚重实木门关上,房间内涌出的灯光被切断,程弥才收回视线。

乍一陷入黑暗,眼前只有没有尽头的空洞。她缓慢眨巴两下眼睛,无果,黑夜像张漆黑的膜紧扒在她瞳孔上。

程弥没在门口呆着,起身推行李箱进门,站在玄关,她此刻才思考起自己房间在哪的问题。

掏出手机,司惠茹不出意外给她发了短信。短信是几个小时前发的,司惠茹确实体贴入微,她房间在哪里浴室在哪里新毛巾牙刷又放在哪里,她全事无巨细写在短信。

程弥没去开灯,等适应黑暗后推上行李箱往西侧走。

朝刚才关门那个房间走。

行李箱转轮骨碌响,从宽敞客厅到一米宽的廊道,最后在那扇门前戛然而止。

廊道尽头一扇平开窗,往外推了一半窗扇,月光透过窗外枝杈落在地上。

程弥夹在两扇房门中间,纤指闲搭在行李箱拉杆上,眼睛从手机短信上抬起。

右手边那间是她的。

左边方才关门那间对门底下缝隙有一丝微弱光线漏出,夜悄无声息。

程弥视线经过时停顿一瞬,没怎么放心上,很快一晃而过,推开自己房门进屋。

——

隔天闹钟六点半,程弥比它还早起。

按理来说昨晚折腾到半夜,大脑又灌了几杯酒精,此刻是个正常人都应该睡得死沉。

但程弥不是那种正常人。

她的自律远强大于生理懒惰,该做什么,怎么做,她每天都活得很清楚,即使她看起来往往是人群中最散漫从容那个。

天光乍亮,薄阳搁浅在纱帘缝隙,灰暗里破开一道光。

睁眼是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床,还有门外同样陌生的走动声。

程弥放空几秒,缓慢翻了个身。

她趴在床边,半条手臂挂在床外,酒红色指尖懒散垂下。黑细吊带落下肩窝,半垂不垂吊在手臂上。

她白,黑色红色两个极端使那身白更为扎眼。

隔着扇门板,外头隐约有开水烧沸声和热油煎食声,她视线定格在门上。

有点起烟瘾,已经摸去床头柜上的指尖无意识在烟盒上敲扣,最后指尖还是将烟盒推开了。

光脚走去行李箱边,拎出件贴身衣物从背后扣上,又挑件衣服换上。弄完这些从房间出来,打开门时玄关那里有声音传来。

程弥抬眼看去,一个女人正塞伞给男生:“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伞要带着,千万别淋雨着凉了。”

又问:“真有办法去上学?身体还难受吗?”

女人脑后松散扎了个髻,发丝细软柔顺,声音和昨天电话里听到的一样,这人大抵就是司惠茹了。

而男生。

伴随司惠茹又一声“药带了没有?”,他似是察觉到目光,看了过来。

视线越过身前女人肩膀,程弥没来得及从他腿上收回的目光和他正正对上。

他是站着的,没像昨晚坐着轮椅,原来腿没问题?

白天这人苍白感也丝毫没少一分,像漫天白雪冒着寒气。

他像只是随意撂过来余光而已,沉默挪眼。

司惠茹也发现她了,忙转身朝她笑:“程弥醒了?”

程弥转而看向司惠茹,莞尔:“醒了。”

“昨晚睡得还习惯吗?”

“挺好的。”

“那就好,”司惠茹笑笑,双手无意识在围裙上抓两下,“那你赶紧洗漱,阿姨做了点早餐,待会你能趁热吃。”

“嗯。”

她的回答被关门声打断,男生接过伞便转身出门了,玄关已不见身影。

洗漱后坐下和司惠茹一起吃早饭,司惠茹说送她去学校报到,程弥没让:“昨晚认识了几个朋友,很巧也是奉高的,约了今天一起过去。”

司惠茹略有迟疑:“今天是去报到,这是你第一次去奉高……”

“报到就是走走流程,这些我自己能搞定,”程弥微笑说,看着像十分体贴,“如果实在遇到什么麻烦的话,回头我会打电话给你。”

司惠茹听她这么说才放心。

吃完早饭后程弥出门,和红毛他们在街对面某个路口碰面。

早高峰堵上糟糕交通,耐性尽消,鸣笛扯着嗓子此起彼伏。

红毛他们扎堆在路口,今天是去学校因此程弥穿着简单,一身白T在下摆处打结,还没走近红毛他们就朝她吹了几声口哨。

“我看你这么一来,高二那谁校花位子不保。”

程弥走过去:“少拍马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