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乱世(五)

季灼桃原本打算放下药膏就离开,但是他翻窗子进去的时候,看见严铳惨兮兮的躺在床上,想到是自己把他安排在他最讨厌的仆役的房间里,顿时有点愧疚。

于是在严铳玩笑般的让季灼桃给他擦药时,季灼桃居然就同意了,反正这里没有别的人,暂时不会被人发现。

季灼桃对着他有点无从下手,严铳的上衣被脱下,放在床边,安安分分的躺在床上,双手摆放在胸前,说:“擦啊,我等着呢。”

他身上寥寥几条疤痕,都是季灼桃制造出来的,他一时更加愧疚了,“抱歉,我那时候……”

严铳已经自动替他补全了借口,“我知道,你是身不由己,如果不是你,也会有别的人来审我,到时候我受的伤就不止这点了,你是个心地善良的人,我知道。”

季灼桃却摇摇头,说:“不,我不是什么善良的人,我……如果不是我,你根本就不会被绑到这里来。你现在的遭遇,完全是出于我的私心。”

严铳坐起身来,把季灼桃拉到床边坐下,即便没穿上衣也不在意,“人都有私心,何汮,你不要自责。相信我,其实对我来说,在这里养伤比□□躲避要好,你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这人不光嘴贱,口头功夫还挺厉害的,季灼桃恍恍惚惚的说:“……是吗?”

严铳点头称是,然后从桌上取过药膏放到季灼桃手里,“那,可以继续擦药了?”

“……”季灼桃只能继续未竟的事业,没有棉签什么的,他只能把手擦干净,用指尖一点一点的挑出药膏来,轻轻涂抹在严铳的伤疤上。

还好季灼桃控制了力道,不然严铳的伤势可就比现在严重多了。

季灼桃涂药的时候动作很慢,缓缓的把灵力输送给严铳,有了这些灵力,严铳痊愈的速度会加快许多,也许不出五日,浑身上下的伤疤乃至腿脚的旧疾,就能全部大好了。

季灼桃是个会疼人的,虽然知道自己老攻现在是个皮糙肉厚的汉子,不会在意这些伤,但是他还是觉得心疼,恨不能直接多输送点灵力,让严铳立刻就痊愈。

严铳只是觉得气氛忽然安静下来,面前的青年眉目专注,温柔的给他擦着药。他就知道,自己堂弟的同学肯定不是什么坏人。

他可是堂弟的信仰。

信仰。严铳不知为何,开始在心中默念几遍着这个词,口中也默念了几遍,从齿间的闭合到舌尖离开上颚,反复咀嚼,忽然觉得这个词变得异常美好起来。

即便是严铳这一介粗鄙的武夫,也知道什么是信仰。所以他一开始就给予了季灼桃过多的信任,当然,最后季灼桃也没有辜负他的信任。

不过就算季灼桃不是他所想的那样,严铳也有自保的法子,总之不会真的栽在这个山寨里。

异常简陋的房间此刻充满宁静,但是这宁静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来人所打破,“严铳,你睡了吗?”

季灼桃只听声音就能分辨出来,这是朱嘉。当然,除了朱嘉也没有别的女人敢来了,毕竟现在全寨上下都知道,朱嘉看上了这个俘虏。

季灼桃大惊失色的站起来,一时没留神,手下用力加重,按在了严铳的伤疤上。

严铳低哼一声,抓住季灼桃的手,同时与他对视,示意他不要发出声来。

季灼桃只好屏气凝神,观察外面的动静,朱嘉的影子投在地面,微微靠在门上,似乎是在听房间里的声音。

要命的是,严铳这房子本就是给仆役的,空间非常小,打开门就能看到卧床,季灼桃根本没有翻窗逃跑的可能。

况且朱嘉是会武的,肯定会察觉到季灼桃逃跑的动静,而季灼桃又打不过朱嘉,到时候大概会被朱嘉抓个正着。

季灼桃焦急的示意严铳,询问该怎么办。严铳却压根看不懂他的求助,干脆上手捂住他的嘴,随即侧身把他带到床上去。

朱嘉又问了句,“严铳?”

季灼桃一颗心已经悬了起来,提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偏偏严铳动作不停的把他压在床上,还一个劲往里侧拱,季灼桃也不敢挣扎,怕闹出动静会被朱嘉发现。

最后,严铳把他直接塞进被褥里,抖开那床薄被盖住两人,季灼桃在里侧,严铳在外侧。

朱嘉低声呢喃了句:“真的睡了?”

一般来说,知道别人睡了,作为姑娘家家的就应该离开了,毕竟夜会男子已经是非常出格的事情了。

季灼桃和严铳也送了口气,都以为朱嘉放弃了,会离开了。

但是朱嘉下一刻就粉碎了他们的幻想,因为她居然轻轻推开了门,迈步走了进来,一边自己给自己打气,“我就进去放个药膏,没关系的。”

季灼桃都不敢呼吸了。心中暗道朱嘉此女,真是够豪迈的!

这个年代的女子两极分化严重,要么是些接受了新式知识的、思想开放的,要么就是一直遵循封建思想的、不愿改变的。